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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大明逆子:从土木堡开始挽天倾 > 第324章 凤仪宫内相对言,从此君心隔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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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凤仪宫内相对言,从此君心隔一痕

夜色如墨,将紫禁城重重宫阙吞噬其中。

凤仪宫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清的光。

殿内的烛火跳动着,将杭皇后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描金的屏风上,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娘娘,陛下来了。”

宫女低声禀报,声音里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杭皇后手中的针线微微一顿。

那是一件还未绣完的龙袍中单,针脚细密,倾注了她无数个夜晚的心血。

“快,备茶。”

她放下针线,起身整理了一下仪容,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依旧端庄秀丽,是大明最尊贵的国母。

可眉眼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殿门被推开。

朱祁钰走了进来。

他依然穿着那身明黄色的龙袍,只是肩头有些塌陷,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

“臣妾参见陛下。”

杭皇后迎上前去,想要像往常一样为他宽衣解带。

朱祁钰却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让杭皇后的手僵在了半空。

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瞬。

“朕自己来吧。”

朱祁钰解下厚重的外袍,随手递给身旁的太监,声音有些沙哑。

“都退下。”

“是。”

宫女太监们鱼贯而出,带上了殿门。

偌大的凤仪宫,只剩下这帝国最尊贵的夫妻二人。

却安静得可怕。

“陛下辛苦了。”

杭皇后强笑着,打破了沉默。

她端起早已备好的参茶,双手递到朱祁钰面前。

“臣妾听说了,今日朝堂之上,陛下推行阳光法案,百官慑服。”

“此乃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必将载入史册。”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快些,像是在分享丈夫的荣耀。

朱祁钰接过茶盏。

指尖触碰到杭皇后的手背,冰凉。

他没有喝,只是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神有些放空。

“是好事吗?”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为了这法案,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杭皇后的心猛地一颤。

她当然知道他在说谁。

那个女子的名字,虽然自她死后未在这个宫殿里提起,却像个幽灵一样,无处不在。

姜青红。

那个女刺客,那个女囚犯,那个……让皇帝魂牵梦萦的知己。

杭皇后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明明他就坐在自己对面,触手可及。

可她却觉得,他离自己好远,远得像是隔着万水千山,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朱祁钰的左鬓角。

那里。

在乌黑的发丝中,赫然夹杂着一缕刺眼的银白。

那是姜青红死的那天夜里,生出来的。

也是自那夜到今夜之间,朱祁钰没临幸过凤仪宫。

杭皇后只觉得眼眶发酸,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她也是女人。

她也爱着自己的丈夫。

可现在,她的丈夫却在为另一个女人一夜白头。

而她,作为皇后,作为国母,甚至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她只能贤惠,只能大度,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那是为了“大局”。

“陛下……”

杭皇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轻声说道: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陛下还要为了大明万千黎民保重龙体,切不可……太过伤怀。”

朱祁钰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

“梓童。”

他叫着她的表字,语气却再无往日的亲昵。

“你知道朕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杭皇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陛下想做什么?”

“朕想醉一场。”

朱祁钰放下茶盏,瓷杯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醉得不省人事,醉得忘乎所以。”

“可是朕不能。”

他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奏折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身龙袍穿着,这江山担着。”

“朕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割得杭皇后鲜血淋漓。

她听懂了。

他在怪这个世界,怪这个身份,甚至……在怪她。

怪她当初的那个提议——赦免姜青红,让她做个“外室”。

那个提议,虽然保全了姜青红的命,却羞辱了她的格。

那个提议,让他看到了自己作为皇后的“算计”和“大度”背后的残忍。

“陛下……”

杭皇后想要解释,想要伸手去握住他的手。

可朱祁钰却站了起来。

动作决绝而迅速。

“夜深了。”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那盏摇曳的烛火上。

“梓童早些安歇吧。”

“朕还有些折子没批完,就不在这里歇了。”

这不仅仅是拒绝。

这是逃离。

从他们成婚以来,哪怕是当年在郕王府最艰难的日子里,他也从未像今天这样,即使身心俱疲,也不愿在她身边多待一刻。

杭皇后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哪怕再怎么修补,那道裂痕也永远横亘在那里。

那个会在深夜里拥着她,跟她吐槽朝臣迂腐的丈夫,不见了。

那个会把第一口新贡的荔枝剥给她吃的男人,死了。

取而代之的。

是眼前这个鬓生华发、心如铁石的景泰大帝。

“臣妾……恭送陛下。”

杭皇后缓缓跪下,行了一个标准得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大礼。

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砖,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朱祁钰并没有回头。

他大步走出了凤仪宫。

殿外的风很大,吹得他的龙袍猎猎作响。

袁彬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阴影里。

“陛下,回御书房吗?”

“嗯。”

朱祁钰应了一声。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轮清冷的孤月。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照亮了那缕白发,也照亮了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孤独。

“袁彬。”

“臣在。”

“你说,这世上是不是只有死人,才能真正守口如瓶?”

袁彬浑身一震,低头道:“臣不知。”

朱祁钰自嘲地笑了笑。

“走吧。”

“去昭狱再瞧瞧。”

袁彬默然。

龙辇缓缓启动,消失在甬道的尽头。

..............

凤仪宫内。

杭皇后木然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那盏参茶已经凉透了。

就像这宫里的夜,凉得彻骨。

她知道。

从今夜起。

她依然是这帝国最尊贵的女人,是他最得力的政治盟友,是他太子的母亲。

但那扇通往他内心最柔软处的大门。

已经彻底对她关闭了。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