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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

天坛,这座平日里用来祭天祈谷的神圣之地,今日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

临时搭建的拜将台高达九丈,通体用黄土夯实,覆以红毡。

旌旗蔽日,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像无数只被扼住喉咙的野兽在嘶吼。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闪烁,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咚!咚!咚!”

三通战鼓擂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朱祁钰身着十二章衮服,头戴翼善冠,一步步走上高台。

他没有坐龙椅,而是按剑而立,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那种眼神,让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死寂。

“朕意已决。”

他的声音经过特殊的扩音设计,在天坛上空回荡。

“组建‘征西讨逆军’,即日开拔,远征泰西,讨伐神圣同盟!”

这早已不是秘密。

但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的惊雷。

“朕,敕封卫如山为征西大将军,赐尚方宝剑,总领苏伊士战区五十万大军!”

话音刚落,全场窒息。

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卫如山?

那是谁?

这是所有人心头的疑问。五军都督府的花名册里,从来没有这号人物。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台下缓缓走上来。

袁彬亲自引路。

那人穿着一身崭新的山文甲,却掩盖不住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卑微与沧桑。

他的背微微有些驼,那是长期背负重物留下的痕迹。

他的脸颊深陷,高鼻深目,一看就不是中原血统。

最要命的是,他的手腕上,还有一道清晰可见的镣铐勒痕。

“蛮夷?!”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油锅。

“陛下竟封一蛮夷为帅?!”

“此乃乱命!此乃取乱之道啊!”

“我大明无人了吗?竟要用一个苦力来领兵?”

哗然之声瞬间炸开。

那些平日里自诩清流的言官们,一个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跳着脚指着台上。

如果眼神能杀人,卫如山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卫如山没有抬头。

他只是默默地走上台,跪在朱祁钰面前。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种被千夫所指的压迫感。

朱祁钰没有理会台下的喧嚣。

他再次开口,声音更冷:

“敕封霍燎原为龙骑兵军团统帅,领精兵一万,为征西先锋!”

这一次,炸锅的不仅仅是文官,连武勋集团也疯了。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一身银甲,马尾高束,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大摇大摆地走了上来。

“霍家那个弃子?”

“那个在军校里殴打教官的疯子?”

“陛下这是疯了吗?这是把国家大事当儿戏啊!”

这一次,就连一向沉稳的内阁次辅陈循都坐不住了。

他颤巍巍地走出队列,手中的象牙笏板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陛下!”

他的声音苍老而沉痛,“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拜帅非儿戏!卫如山出身不明,乃异族降俘,未立寸功;霍燎原年少轻狂,毫无战功。以此二人统帅三军,岂不是视五十万将士性命如草芥?”

“老臣……恳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陈循的话,代表了朝堂上绝大多数文官的心声。

他们敬畏皇帝的威严,但更敬畏祖宗的法度。

这种破格提拔,已经超出了他们理解的极限。

而兵部尚书于谦,此刻却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台上那两个截然不同的年轻人,又看了一眼御座后面无表情的皇帝。

他亲眼见识过那场模拟战,他知道陛下这么做,必有其深意。

他选择相信,并准备在最关键的时刻,为陛下的决定保驾护航。

随着陈循的出头,十几个御史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直接跪倒一片。

为首的一名左都御史,更是把头冠一摘,披头散发地冲着拜将台的柱子撞去。

“祖宗之法不可违!陛下若执意如此,臣宁死谏!”

“砰!”

鲜血四溅。

那名御史满脸是血,倒在地上还在高喊:“昏君……这是昏君乱命啊……”

现场一片混乱。哭喊声,咒骂声,劝谏声,乱成一团。

就在此时,于谦猛地一步跨出!

他没有看向皇帝,而是转身怒视着台下混乱的百官,声如洪钟,如同平地惊雷!

“肃静!”

“拜将坛前,天子在此!尔等咆哮朝堂,冲撞圣驾,是何道理?眼中还有没有君父!还有没有国法!”

于谦的威望何其之高,他这一声怒喝,瞬间压住了大半的喧嚣。

但他没有停下,而是将矛头直指那个还在地上哀嚎的御史。

“王御史!你口口声声祖宗之法,可太祖皇帝的祖宗之法,是让你在这里寻死觅活,动摇军心吗?!”

“临阵拜帅,君上自有乾坤独断!尔等若有异议,当据理力争,而非在此撒泼打滚,成何体统!大明养士,就是养出你们这群只知哭闹的废物吗?!”

于谦这番话,骂得极其狠毒,骂得所有文官都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这是一场逼宫。一场以“忠诚”为名的逼宫。

朱祁钰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赞许地看了一眼于谦,感谢他为自己唱了这出“红脸”。

现在,该他这个“白脸”登场了。

他没有解释,没有辩驳。

“锵!”

一声龙吟。

天子剑出鞘。

寒光在阴沉的天色下划过一道惨白的弧线。

“咔嚓!”

朱祁钰身旁那张坚硬的紫檀木帅案,被这一剑直接削去了一角。

木屑纷飞。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那个满脸是血的御史也忘了喊疼,张大嘴巴看着台上那个手持利剑、满身杀气的帝王。

“朕不是在和你们商量。”

朱祁钰提着剑,一步步走到台阶边缘。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血腥味。

“朕意已决!”

“有再谏者,如此案!”

他手中的剑尖,缓缓指向天空,又缓缓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

“这是朕的仗。输了,朕去太庙谢罪。赢了,那是大明的命。”

死一般的寂静。

强大的帝王威压,配合着这些年积累下来的赫赫凶名,终于压垮了所有的反对声。

朱祁钰转过身,将那枚沉甸甸的帅印,递到了卫如山面前。

卫如山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你信我?”

他的声音很涩,像是在问朱祁钰,也像是在问这个世界。

朱祁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朕信的不是你。”

“朕信的是朕的眼光。”

“去吧,把苏伊士变成敌人的坟墓。那是你唯一的赎罪。”

卫如山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撞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接过帅印,站起身。

那一刻,那个卑微的马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沉默的山,一座不可逾越的关隘。

朱祁钰又拿起一面令旗,扔给了一旁的霍燎原。

“接住了。”

霍燎原一把抄过令旗,在手里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眼神里满是嗜血的狂热。

“陛下放心。”

“我的剑,早就渴得受不了了!”

“不管前面是什么神圣同盟还是狗屁教皇,我都会把他们烧成灰,给陛下当下酒菜!”

一个时辰后。

大军开拔。

没有万民欢送的鲜花,也没有百姓的欢呼。

只有京城百姓们疑惑、担忧,甚至是恐惧的目光。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要派这样两个怪物去打仗。

队伍走出彰义门。

霍燎原突然勒住战马,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京城,看了一眼那灰蒙蒙的天空。

“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放声大笑。

笑声张狂肆意,充满了压抑已久的狂傲,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那笑声穿透了风沙,让送行的官员们不寒而栗。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

卫如山始终沉默。

他只是骑在马上,腰背挺得笔直,右手死死握紧了腰间的佩刀。

那只手太过用力,以至于指节发白。

仿佛他握住的不是刀。

而是要把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统统斩断的决心。

朱祁钰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两道逐渐远去的背影。

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角,似乎有一滴未曾落下的水光,被风瞬间吹干。

“别让朕失望。”

“也别……恨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