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东宫,太子府。

夜色浓稠如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平日里丝竹悦耳、欢声笑语的太子寝殿,此刻死一般寂静。

宫女太监们一个个低垂着头,踮着脚尖行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压在喉咙里,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惊扰了那头困兽。

书房内,烛火摇曳不定。

太子朱见济披头散发,身上的蟒袍扣子错乱,显然是极度慌乱下胡乱穿上的。

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步子极快,极乱。

那是热锅上的蚂蚁,是惊弓之鸟。

“啪!”

一只名贵的成化斗彩鸡缸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混账!都他娘的是混账!”

朱见济双眼布满血丝,眼底是一片濒临崩溃的疯狂,“母后被废了……舅舅被剐了……那是凌迟啊!三千六百刀!”

他哆嗦着手,指着窗外那个方向。

那是午门。

白天那里流的血,据说把金水河都染红了。

“父皇……父皇他疯了!”

朱见济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连结发妻子都不放过,连亲大舅哥都杀……下一个是谁?啊?下一个是谁!”

“殿下!”

几个跪在地上的东宫属官,膝行几步上前。

这些人都是杭家安插在东宫的旧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如今杭家大树已倒,他们这群猢狲若不拼死一搏,只有死路一条。

“殿下慎言!”

一个谋士模样的中年人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陛下如今性情大变,如同疯魔。昨日杀杭相,今日废皇后,明日……怕是就要轮到东宫了!”

朱见济猛地停下脚步。

他死死盯着那个谋士,胸口剧烈起伏,“孤是太子!是国本!是他唯一的儿子!”

“唯一的儿子?”

谋士冷笑一声,那是亡命徒的孤注一掷,“殿下莫忘了,听说陛下最近对那位流落在外的沂王(朱见深),可是颇为关注啊。”

这一句话,像是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朱见济最敏感的神经。

恐惧。

无边无际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他想起小时候,父皇看他的眼神,那是充满了期望和慈爱。

可最近,那种眼神变了。

变得失望,变得冷漠,甚至……带着一丝厌恶。

就像是在看一个废物,一个累赘。

“是他逼我的……”

朱见济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怨毒,“是他先不念父子之情的!是他要把我们娘俩往死里逼!”

窗外雷声滚滚。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朱见济那张扭曲变形的脸。

那张脸,既像杭皇后,又像年轻时的朱祁钰。

只是此刻,那上面没有半点皇家的贵气,只有赌徒输红了眼后的狰狞。

“殿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众属官纷纷磕头,声音凄厉,“陛下如今神志不清,被奸人蒙蔽。京城人心惶惶,只要殿下登高一呼,清君侧,诛奸佞,大事可成啊!”

“清君侧……”

朱见济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那是溺水之人看到浮木时的贪婪。

他不想死。

他还没坐上那把龙椅,还没享受够这万万人的跪拜。

恐惧到了极点,往往会转化成一种虚假的勇气。

那是野兽临死前的反扑。

“好……好!”

朱见济猛地转身,冲到墙边,“仓啷”一声拔出挂在墙上的宝剑。

剑锋映着烛火,寒光森森。

他握剑的手在发抖,手心里全是冷汗,滑腻得几乎握不住剑柄。

但他还是举起了剑。

“传孤的命令!”

朱见济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尖锐,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调东宫六率!联络五城兵马司的旧部!”

“告诉他们,父皇病重,被奸臣袁彬、罗通挟持!”

“今夜子时,随孤进宫……‘护驾’!”

“遵命!”

众属官大喜过望,纷纷磕头。

他们知道,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

赢了,从龙之功,泼天富贵。

输了,不过是早死几天罢了。

朱见济看着这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却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些人只是想拿他当挡箭牌,当那把捅向父皇的刀。

但他已无路可退。

舅舅被杀,母后被废,那把悬在头顶的铡刀已经落下了一半。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狂风夹杂着暴雨灌了进来,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远处,乾清宫的方向灯火通明。

在这漆黑的雨夜里,那座宫殿像是一只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上门。

“父皇……”

朱见济死死攥着剑柄,指节青白。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儿臣不义了。”

“这大明的江山……早该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