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京师,大明皇家宾馆。
这座刚刚落成不久的西式建筑(其实是中西合璧的怪胎),今日迎来了它最尊贵,也最惶恐的一批客人。
奥斯曼的苏丹穆罕默德二世,穿着华丽的长袍,手里却紧紧攥着一串念珠。
法兰西国王路易十一,那个被称为“万能蜘蛛”的阴谋家,此刻却像只落入网中的苍蝇,眼神游移不定。
莫斯科大公瓦西里二世,由侍从搀扶着,侧耳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甚至还有刚刚被大明探险队从大洋彼岸带回来的殷地安部落首领,头上插着鲜艳的羽毛,一脸警惕地看着这些衣着怪异的“白人”和“黄人”。
他们乘坐着大明的蒸汽飞艇,或是冒着黑烟的火车,跨越万里来到这里。
不是为了朝贡,也不是为了贸易。
而是为了活命。
会场中央,没有摆放那种象征着外交平等的长桌。
而是立着一个巨大的、圆形的装置。
那是皇家科学院刚刚研制出来的“光影镜”——利用精密的光学透镜和强光反射,制造出的原始全息投影。
随着一阵齿轮转动的轻响,一束强光打在空气中的尘埃上。
一颗狰狞的、坑坑洼洼的巨石,凭空浮现在众人眼前。
“真主啊……”
奥斯曼苏丹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念珠差点扯断。
那石头仿佛就在头顶,压迫感十足,似乎下一秒就会砸下来。
“各位。”
一个声音从侧门传来。
朱见深推着轮椅,缓缓走入会场。
轮椅上,朱祁钰没有穿龙袍,也没有戴皇冠。
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敞开,露出一截瘦骨嶙峋的脖颈。
但在这些穿金戴银、珠光宝气的君主面前,这个病恹恹的老头,却有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那是掌握着生杀予夺大权的死神的气场。
“死神在敲门。”
朱祁钰没有废话,甚至没有寒暄。
他指了指那个悬浮在空中的“饕餮”,“我们只有两条路:一起死,或者一起活。”
路易十一眼珠一转,那股子商人的精明劲又上来了。
他上前一步,微微欠身:“皇帝陛下,法兰西愿意出兵,也愿意出钱。但是……大明的火器技术,是不是应该共享一下?毕竟,我们要共同对抗灾难……”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路易十一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钻到桌子底下去。
只见朱见深手里握着一把还在冒烟的转轮手枪,枪口指着天花板。
而路易十一面前的大理石桌面上,多了一个焦黑的弹孔,离他的手指只有一寸。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位年轻的大明储君,看着他手里那个从未见过的杀人利器。
“在这个屋子里。”
朱祁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刚才那一声枪响只是茶杯磕碰的声音,“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只有大明,能救这个世界。”
“只有大明,知道怎么造飞船,怎么造大炮。”
“你们的技术?那一堆破铜烂铁,连给朕的工厂当废料都不够格。”
他一挥手。
会场一侧的巨大落地窗帘被猛地拉开。
阳光倾泻而入。
窗外,是皇家宾馆前的广场。
广场上,整整齐齐地列着十个方阵。
那不是拿着长矛盾牌的旧式军队。
而是穿着墨绿色迷彩服,手持后装线膛枪,腰间挂着手榴弹的新军。
在方阵的最前方,停着十辆钢铁巨兽。
那是刚刚下线的“威慑级”陆地巡洋舰——用蒸汽轮机驱动的重型坦克雏形。粗大的炮管指着天空,履带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那是……什么怪物?”
莫斯科大公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到那种大地震颤的恐惧。
“那是道理。”
朱祁钰的声音冷酷无情,“大明不需要盟友,只需要执行者。”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地球联邦宪章》。
“加入‘地球联邦’。”
“接受大明统一指挥。”
“交出所有资源,矿山、人口、粮食,全部纳入联邦配给体系。”
“军队打散,接受大明教官整编。”
“或者……”
朱祁钰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像是在看一群死人,“大明先帮‘饕餮’清理掉你们,免得你们到时候拖后腿。”
赤裸裸的霸权。
毫不掩饰的威胁。
但在末日的背景下,这种霸权,却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谁都知道,单靠自己,绝对挡不住那块石头。
只有抱紧大明这条大腿,只有把全人类的力量拧成一股绳,才有一线生机。
奥斯曼苏丹看着窗外那些钢铁巨兽,又看了看那个病弱却如神魔般的男人。
他长叹一声,摘下头上的缠头,走上前,单膝跪地,捧起朱祁钰那只枯瘦的手,吻了下去。
“愿真主保佑您,联邦的主席。”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路易十一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颤抖着签下了名字。
殷地安首领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看得懂力量。他敬畏地匍匐在地,献上了部落最珍贵的羽毛冠。
当晚。
皇家宾馆的楼顶。
万国旗帜被缓缓降下。
一面崭新的旗帜,在夜风中升起。
旗帜的底色是深邃的黑,象征着浩瀚的宇宙。
中间是一个蔚蓝色的圆球,象征着人类唯一的家园。
而在圆球之上,是一条金色的巨龙,盘旋守护。
朱祁钰坐在轮椅上,看着那面旗帜,眼中没有喜悦。
只有沉重的疲惫。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掏空了。
“陛下。”
朱见深站在他身后,轻声说道,“我们做到了。人类统一了。”
“是啊,统一了。”
朱祁钰苦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手帕拿开时,上面是一团刺眼的殷红。
“用恐惧统一的。”
他看着那团血迹,喃喃自语,“希望以后,他们能明白。”
“明白什么?”
“明白朕不是想当这个皇帝。”
朱祁钰抬起头,看向那颗在夜空中越来越亮的死星。
“朕只是想让这群孩子,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