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赵珺尧低喝声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朝着裂缝方向疾掠而出。
众人紧随其后,将速度提到极致。谢惟铭双耳高速颤动,在骨兽移动的嘈杂“脚步”与风声、远处余爆声中,精准捕捉着可能漏网的威胁方位。姬霆安的身影在队伍两侧的雾霭与阴影中闪烁不定,手中短刃每一次寒光乍现,都有一头从侧翼扑来的漏网骨兽悄无声息地倒下。林泊禹护在队伍侧翼,短刃在手,目光如电。楚沐泽咬紧牙关,将所有杂念摒弃,只盯着前方队友的背影,奋力前冲。
雾气愈发浓稠腐败,光纹石的光被压缩到身周三尺之内,再往外便是吞噬一切的混沌。脚下骨粉厚积,每一步都陷得更深,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踩碎无数细骨的“沙沙”声。空气中那股混合了腐肉、霉变与某种甜腥的恶臭,浓烈到几乎有了质感,堵在喉头,令人作呕。
上官子墨一边疾奔,一边从怀中掏出数个蜡封的拇指小瓶,看也不看地向身后、身侧不同方位弹射而去。小瓶落地即碎,腾起一团团颜色各异(淡紫、惨绿、灰白)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形成一道道带有刺鼻气味的屏障,暂时阻隔了部分从后方绕来的骨兽。
“快!这些药雾撑不过二十息!”他扬声提醒,声音在急促的奔跑中有些发喘。
前方的灰雾骤然变得稀薄,并非消散,而是仿佛被一个巨大的存在吸扯、收束——一个目测宽度超过十丈、边缘犬牙交错、深不见底的巨大裂口,突兀地横亘在大地之上,像一道丑陋至极的伤疤。裂口边缘是破碎的、被染成污褐色的岩石,以及被某种力量冲击得向外翻卷的、更厚的骨粉层。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雾气,正从那深渊之口源源不断地翻涌而出,那令人窒息欲呕的腐败气息,正是其源头。
谢惟铭率先抵达裂缝边缘,他探身向下望去,只一眼,脸色便难看到了极点。
“看不到底,”他的声音干涩,“太深了……而且,下面有东西在干扰视线,可能是更浓的秽气,或者别的什么。”
赵珺尧走上前,立于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生灵的裂口边缘。他垂目下望,目光沉静锐利,试图穿透那翻涌不休的灰黑雾障。然而,所见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蠕动的黑暗,以及那自地心深处传来的、愈发清晰的低沉嗡鸣,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邪恶的生命力。
“子墨。”他唤道。
上官子墨立刻上前,从腰间皮囊中取出一个细长水晶管,拔去塞子,将管内一种闪烁着微弱金芒的粘稠液体,小心翼翼地向裂缝中倾倒数滴。那金色光点如萤火般缓缓坠落,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光痕,光芒起初稳定,随即迅速被周遭的黑暗侵蚀、黯淡,下行不过数十丈,便彻底湮灭无踪。
“深度超过三百丈,”上官子墨收回管子,脸色凝重,“而且,越往下,那种污秽的气息浓度呈倍增长。下面……恐怕已非寻常之地。”
三百丈深渊,污秽之源。
众人面色皆是一沉。这已远超普通地裂的范畴。
林泊禹忍不住急声道:“主上!如此深度,下方情况不明,凶险难测,是否……”
“必须下去。”赵珺尧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不容置喙的决断,“此裂缝,即是‘秽源’涌出之口。若不探明究竟,设法扼制,任其蔓延,枯骨林终将彻底沦陷。届时,秽气外溢,流云谷、木灵族、石裔族乃至更远之地,皆难逃劫难。”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凝重、或紧绷、或决然的面孔。
“此行凶吉难料。你们可留于此地接应,待我上来。”
无人应声后退。
林泊禹握刀的手背青筋微显,他向前踏出一步,站在赵珺尧身侧,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谢惟铭默默卸下背上的特制绳囊,开始熟练地检查坚韧的蛛丝混编绳索的每一处扣结与摩擦点。姬霆安从附近的雾影中悄然浮现,手中拖来一大捆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深褐色坚韧藤蔓,沉默地开始与谢惟铭的绳索做连接加固。
上官子墨已蹲在裂缝边,将身上各色瓶罐一一摆开,借着微弱的天光,以快得令人眼花的速度重新调配、分装某些药剂,指尖稳定得不带一丝颤抖。
楚沐泽站在稍后位置,望着那张仿佛通往九幽的巨口,听着其中传来的、宛如巨兽呼吸般的低沉风啸,掌心与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弟弟站在晨雾中目送他的眼神,上官子墨夜话时的疲惫侧脸,怀中那只粗糙木鹰的触感……无数画面掠过心头。
他深深吸气,那空气里满溢的污秽气息刺得肺叶生疼。然后,他迈开依旧有些发软,却无比坚定的腿,走到了队伍之中,站在了林泊禹身侧,抬起头,迎向赵珺尧的目光。
“主上,我去。”
未来世界,苏城
厉家老宅,后院那株巨大的桂花树下,甜香浮动,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洒下细碎的金斑。
沈婉悠依旧站在树下,手中紧紧攥着那个皮质笔记本。厉暮寒坐在一旁的青石凳上,面容沉静。眠眠挨着母亲,安静地仰头看着簌簌落下的金黄小花。
“沈女士,”厉暮寒缓缓开口,打破了宁静,“日后,作何打算?”
沈婉悠的目光从桂花树上收回,看向老人,眼眸中犹有湿意,却已是一片澄澈的坚定。
“等下去。”
“等到几时?”
“等到他来。”她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轻缓,却重若千钧。
厉暮寒凝视她片刻,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似乎终于安然落下。他伸手入怀,这次取出的是一个用红绳系着、仅有寸许长的黄铜钥匙,样式古旧。
“这是银行保险柜的钥匙。珺尧所托之物,尽在其中。何时去取,由你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