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地下情势室的门关上后，里面的人都没急着坐。
没人敢先开口。
屏幕上，华夏《聚变能源发展纲要》的三个时间点被放大。
十八个月点火。
三十个月并网。
六十个月十五吉瓦装机。
总统指着第一行。
“我们要十五个月。”
能源部长脸色一变。
“先生，十五个月实现聚变商业化？这不是加班能解决的事。”
总统看向他。
“我不是来听困难清单的。”
财政部长霍尔曼把一份预算草案推上桌。
“曼哈顿2计划，联邦直接举债，两千四百亿美元。”
国防部长皱眉。
“两千四百亿？我们今年军费里能自由调动的部分都没这么宽。”
霍尔曼冷着脸。
“美元指数三天跌了四点七，人民币主权债被抢到收益率新低。
现在不赌，下一轮国债拍卖会更难看。”
国家安全顾问补了一句。
“华夏十八个月点火，我们十五个月。
只要抢在前面，全球媒体会重新写标题。”
能源部长忍不住道：
“标题能写，等离子体不会看标题。”
会议室里没人笑。
能源部首席科学顾问把技术评估打开。
“第一，我们现有装置遵循通用堆型标准，大小半径比三点一，正落在华夏公布的共振区间附近。”
总统皱眉。
“华夏的结论可信吗？”
科学顾问沉默两秒。
“瑞士、欧洲、日本、韩国的历史破裂数据都能对上。
四十七千赫扰动，三点七毫秒前兆，这不是宣传口径。”
国防部长低声骂了一句。
“该死。”
科学顾问继续道：
“第二，高场超导断供。
瑞士设备已经进入华夏项目，日本供应商受稀土管制影响，不敢对我们放量。
美国本土高温超导产能能覆盖需求的百分之十七。”
总统盯着他。
“那就扩产。”
“扩产需要设备、工艺和材料。”
“多久？”
“按最快速度，三十六个月。”
总统把文件往桌上一摔。
“三十六个月以后，我还坐不坐在这里都不好说！”
这话一出，情势室里安静了。
所有人终于听清了真正的目标。
科学？不，是选举周期。
霍尔曼低声道：
“我们可以换路线。”
屏幕切换成另一套方案。
低场大体积路线。
磁场七点八特斯拉。
真空室体积扩大四倍。
建筑规模翻倍。
能源部长看了两眼，脸色更差。
“这套方案造价至少翻倍。
七点八特斯拉下，想达到商业功率，只能堆体积。
真空室像体育馆，偏滤器热流、维护窗口、氚循环，全都要重新设计。”
总统问：
“十五个月能不能点火？”
科学顾问咬牙。
“不能。”
“最接近的时间？”
“内部评估，四十二个月。”
国家安全顾问立刻打断。
“我们不需要满功率商业运行。
我们需要一个可宣布的商业化路径，一个点火画面，一个可被市场理解的胜利。”
科学顾问看着他。
“你是在说示范视频。”
“我在说国家叙事。”
能源部长忍不住拍桌。
“把示范视频包装成商业化，是拿国家信用当燃料烧！”
总统抬起眼。
“国家信用已经在烧了。”
情势室里又安静下来。
最后，霍尔曼把预算文件翻到签字页。
“十五个月，首堆点火。”
“直接举债。”
“能源部、国防部、NASA、国家实验室全部并入曼哈顿2框架。”
总统拿起笔。
科学顾问还想说话。
总统没有抬头。
“教授，我尊重科学。现在，科学需要给国家让路。”
笔尖落下。
曼哈顿2计划正式启动。
十五个月。
两千四百亿美元。
低场大体积路线。
这是一张押上国运的赌票。
同一时间。
华夏辽西。
直升机掠过低矮山脉，落在一片被围挡包住的巨大工地边缘。
舱门拉开，风卷着灰土扑进来。
许燃弯腰下机，李援朝跟在后面，石磊一边扣帽子一边骂：
“辽西这风够硬。”
迎上来的工程负责人梁策穿着灰色工装，安全帽上全是水泥点。
“许总，李将军，石将军，昆仑二号现场准备完毕。”
许燃看了一眼远处的塔吊。
“比公开工期提前了四个月？”
梁策咧嘴一笑。
“公开工期给外面看的。真按那个干，您来了得先把我骂一顿。”
李援朝拍了拍他的肩。
“有觉悟。”
梁策立刻带路。
第一处，是主堆坑。
巨大的真空室下半段已经完成合龙，银灰色壳体伏在支架上，焊缝检测机器人沿着边缘缓慢爬行。
梁策指着壳体说道：
“下半段真空室合龙完成，几何比例按三点五二执行。
偏滤器接口预留，靶板倾角上调四度。”
许燃走近看了一圈。
“无损检测结果？”
“全焊缝过检，两个返修点已经复扫。最大残余应力低于限值百分之十九。”
郭老不在现场，低温组的年轻负责人却把话接得飞快。
“许总，我们按您给的杂质排出通道加宽百分之十六做了接口，装配误差压到零点三毫米内。”
许燃点头。
“别追零点一，这个位置追过头，后面热胀冷缩反而出事。”
年轻负责人立刻记下。
“明白，不拿强迫症害工程。”
石磊听得乐了。
“你们搞聚变的也有强迫症？”
陈容与不知道从哪钻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检测笔。
“有，严重时看见螺栓没对齐都想给它上政治课。”
第二处，是磁体装配区。
十二台十七点五特斯拉环向场磁体已经就位。
白色低温保护罩像一排沉默的巨墙，底部支撑件全部贴着编号。
梁策声音里压着兴奋。
“十二台主磁体完成落位。
预紧力分布按新版方案执行，分区加载结束后，最大偏差百分之零点八。”
李援朝看着那一排巨物，呼吸都粗了。
“这东西一启动，就是人类工业史上最强的磁笼子。”
陈容与补刀：
“还是瑞士人低调赞助的。”
梁策笑道：
“伯格团队昨天远程看了装配数据，说他们本国厂房都没这么快。”
石磊哼了一声。
“以前他们卡咱们设备，现在给咱们当远程客服。世道真是有意思。”
许燃没笑。
他绕着磁体走了一圈，停在第三台和第四台之间。
“低温管线冗余做了吗？”
梁策立刻回答：
“做了。
主支路之外加了两条旁通，平时不启用，只在流量波动超过阈值时接管。”
“失超保护联判逻辑接入了吗？”
“接入。
烛龙控制单元本地闭环，盘古工程平台只做监控和日志，不参与实时控制。”
许燃这才点头。
“实时控制不能依赖上位平台，别给自己找麻烦。”
第三处，是地下电力汇集廊道。
电梯下行二十多米，门一开，潮湿的混凝土味扑面而来。
廊道向远处延伸，灯带一排排亮着，足足八百米长。
石磊走进去，抬头看了看，又低头看脚下的电缆槽。
“这地方比我见过的某些地下指挥所还宽。”
梁策说道：
“设计容量四点二吉瓦。”
石磊脚步一停。
“四点二？示范堆不是一吉瓦？”
梁策看向许燃。
许燃淡淡道：
“后续四台机组。”
李援朝问：
“还有呢？”
梁策看了看许燃，见他没拦，才压低声音。
“还有军用负载。”
石磊眼睛一下亮了。
“说清楚点，陆军能不能接一根线？”
陈容与立刻吐槽：
“石将军，您这话听着像去邻居家蹭插座。”
石磊瞪他。
“你懂什么？四点二吉瓦摆这儿，不蹭一下我晚上睡不着。”
梁策忍着笑解释：
“预留接口包括电磁发射试验场、定向能防御阵列、地下算力中心，还有一组高功率脉冲负载。”
李援朝看向许燃。
“所以昆仑二号不是单纯示范堆。”
“公开是示范堆。”
许燃抬手摸了一下粗糙的混凝土墙面。
“工程上，它是能源枢纽。”
廊道里没人说话。
四点二吉瓦是什么概念？
一座城市的工业心脏。
一套高功率电磁体系的血管。
也是未来战争里，任何敌人绕不开的底层能力。
美国在白宫里堆预算，堆口号，堆发布会背景板。
华夏在地下二十米，浇混凝土，布母排，埋接口。
许燃看着廊道尽头，声音落在混凝土墙上。
“能源霸权的终局不在发布会上，在混凝土里。”
李援朝慢慢点头。
石磊拍了拍旁边的电缆槽。
“这话我爱听。炮能不能响，最后还得看线够不够粗。”
梁策刚想接话，许燃忽然停住。
他抬起头。
廊道顶部出现了本不该出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