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火!”
郭老的声音落下。
中央螺线管放电。
主控大厅所有灯光仿佛同时低了一格。
真空室内,第一束等离子体被硬生生拽成闭合环。
屏幕上,电流曲线从零点猛地抬头,开冲!
“等离子体电流建立!”
“零点八兆安!”
“三点二兆安!”
“七点六兆安!”
“爬升率稳定,偏差万分之六!”
燃料组负责人死死盯着屏幕,嗓子都压哑了。
“氘氚喷射稳定!”
“中性束注入开始!”
“电子回旋加热打开!”
“离子温度上升!”
郭老双手按在桌面上,整个人坐得笔直。
他这一辈子见过太多次点火。
有失败。
有中断。
有实验室里短得像眨眼的亮光。
可眼前这一台,是一吉瓦级商用聚变堆。
是人类第一次把太阳关进发电厂。
第十一秒。
“电流闭合!”
“等离子体电流,十六点一兆安!”
“爬升率符合主模型!”
赵克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乖乖,这电流上来得比我年轻时候追火车还猛。”
陈容与刚想接话,旁边孟长河一把按住他。
“闭嘴,看数。”
陈容与缩回脑袋。
“孟主任,您这是限制年轻材料人的语言表达自由。”
“你再表达,我把你调去看冷却水。”
“那我闭嘴。”
指挥中心没人笑出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钉在第一条曲线上。
电流爬升率,压了全球聚变人七十年。
电流起不来,后面全是空谈。
电流起得乱,真空室先挨揍。
许燃站在主控台前,没有坐。
他的眼镜片上映着不断跳动的绿色数据。
“盘古,给出边界扰动图。”
屏幕右侧,一张实时边界等离子体截面展开。
盘古工程平台的提示音响起:
“边界扰动处于安全区,当前破裂共振区距离阈值二点三七个百分点。”
周群立刻补了一句:
“K17信号同步增强,三点七赫兹,振幅达到历史峰值的两点一倍。”
石磊当场转头。
“要不要按预案切断?”
许燃没有看他,只盯着等离子体边界。
“不切。”
“那玩意儿要是捣乱呢?”
“它进不了控制链。”
“可它在看我们点火!”
许燃终于侧过头。
“那就让它看。”
石磊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
这话听着轻。
可整个大厅都听懂了。
华夏今天不藏。
不退。
也不怕被看。
第四十秒。
温度过亿。
第五号中性束功率开始下调。
简瑶坐在后排,手里拿着那几张方格纸。
她没有抬头看大屏。
她在重新验算一百八十秒后的偏滤器杂质累积。
许承光趴在她旁边的小桌上,小声问:
“妈妈,爸爸点着了吗?”
“点着了。”
“那为什么大家不鼓掌?”
简瑶看着纸上的数字。
“因为火还没自己烧。”
“自己烧才算厉害吗?”
“对。”
小家伙想了想。
“那爸爸是不是在教太阳自己做饭?”
简瑶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她差点笑出声。
“差不多。”
第四十七秒。
主屏幕忽然弹出一排金色数字。
“等离子体电流,二十五点五兆安!”
“磁场,十七点五特斯拉!”
“芯部温度,一点七亿度!”
“创人类纪录!”
大厅内,三百多人身体同时往前压。
怕看错!
二十五点五兆安。
十七点五特斯拉。
一点七亿度。
三个数字摆在一起,就像三记耳光,抽在全球所有“华夏造不出商用聚变”的论调脸上。
直播间瞬间炸了。
海外能源部的会议室里,一名老专家猛地摘下眼镜。
“他们没有降功率!”
“十七点五特斯拉是真的!”
“见鬼,瑞士给他们的磁体裕度到底有多大?”
旁边的年轻分析员手忙脚乱地翻数据。
“教授,我们的模型显示,这个磁场下他们应该触发边界不稳定。”
“模型?”
老专家一把拍在桌上。
“模型算过二十五兆安等离子体吗?”
年轻分析员闭嘴。
白宫临时值班室里,财政顾问盯着直播画面,脸色比墙还白。
“如果他们能稳定三百秒,能源结算就彻底变了。”
一名官员咬牙问:
“不能是直播造假吗?”
财政顾问指着中子计数率。
“全球二十七座实验室正在同步校验公开数据,你让他们怎么造?”
没人说话。
因为造不了假。
核聚变的中子流骗不了全世界。
第六十三秒。
真空室内部视场里,等离子体亮度突然发生变化。
像一团火,终于咬住了自己的燃料。
中子计数率上扬。
阿尔法粒子能谱出现平台。
郭老猛地站了起来。
“报!”
物理组组长邵岩几乎是喊出来的。
“氘氚反应进入自持状态!”
“阿尔法粒子加热贡献超过外部加热!”
“外部加热功率开始撤除!”
大厅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不知道谁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拖得很长,像憋了七十年。
郭老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孟长河低头看表。
“六十三秒,自持。”
他把这行字写进记录本。
笔尖落下时,纸面被压出一道深痕。
许燃开口:
“按斜率撤外部加热,不要抢。”
“明白!”
“中性束一号,下调百分之十二!”
“二号,下调百分之八!”
“电子回旋加热保持十秒,再降!”
赵克明盯着热功率曲线。
“这玩意儿真自己烧起来了。”
陈容与喉结动了一下。
“赵老,您这句话放出去,能写进教科书。”
“教科书别写我这句,丢人。”
“那写许总的。”
许燃没回头。
“写数据。”
第九十一秒。
最后一组外部加热功率降为零。
屏幕上,外部加热功率那一栏,归零。
聚变功率却没有掉。
它还在上升。
一千四百兆瓦。
一千九百兆瓦。
二千六百兆瓦。
然后,主屏幕中间跳出一行状态。
燃烧等离子体。
q值趋于无穷。
周遭连呼吸声都轻了。
“q值……无穷。”
邵岩像在读一封从七十年前寄来的信。
郭老缓缓坐回椅子。
他抬起手,摘下眼镜。
擦了一下。
没擦干净。
又擦了一下。
眼泪还在往下掉。
直播间里,各国语言的弹幕疯了一样刷屏。
“人类进入聚变时代!”
“华夏做到了!”
“能源史改写!”
“这不是示范堆,这是新世纪的蒸汽机!”
国内网络更简单。
满屏只有两个字。
牛逼。
有人发了一句:
“当年说读书没用的人,出来走两步。”
这条弹幕被顶到第一。
第十二分钟,全球能源市场开盘的地区率先跳水。
原油期货盘中熔断。
天然气合约暴跌。
煤炭巨头股票成片下挫。
人民币能源结算指数直线拉升。
交易员们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根本不敢乱按。
因为他们看见的,是旧能源秩序的葬礼。
第一百五十秒。
许燃终于坐下。
他拿起简瑶那几张方格纸,又看了一遍一百七十六秒附近的预测。
简瑶走到他身边。
“比我算的早了两秒。”
“第一壁实际升温比预估快。”
“偏滤器?”
“准备执行预案。”
简瑶看了一眼屏幕。
“别等到十八兆瓦。”
许燃点头。
“十四兆瓦预警,十七兆瓦动作。”
第一百七十六秒。
偏滤器区域钨杂质浓度开始拐头。
第一百八十秒。
警报响起。
“偏滤器排热负荷升高!”
“每平方米十六点八兆瓦!”
“十七点一!”
“十七点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