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太阳的那个老头吸了一口烟后，眯着眼看着这个生面孔，问了句“你不是俺们村的吧，看着面生”。
李哥那个手下赶紧赔笑说：“大爷，我是从县城那边下来的工作人员，是来做干部背调的，主要针对杨平安同志在农场的工作情况，来走访一下村民对他的工作评价。”
这些村里人也听不懂什么是干部背调，一听是县里下来调查杨平安的工作人员，态度都立马热络了几分。
刚刚借火的那个老头把烟夹在手指间，声音也跟着大了几分：
“你如果是来打听杨大河家的杨平安，那可算是找对人了。这孩子是俺们村里最有出息的后生，十二三岁就能上山打猎采药，自己日子过好了还没忘了村里人，不知道他去哪学了个育苗沤肥的法子教给了村里人，让咱村的粮食产量都翻了一番。多亏了平安那孩子，俺们村在最难的那两年，成了唯一都没饿死过人的村子。今年他又牵头让部队在俺们村办了个农场，把村里那些荒了几辈子的河滩和山岭薄地全改成了果园、鱼塘，还有养鸡场和养猪场。现在村里已经有好些人在农场里上班拿工资了，以前咱们老百姓哪敢想这么好的事。”
老头说到激动处，拿烟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差点烧着旁边人的棉袄袖子，那人赶紧往旁边躲了躲，嘴里笑着说了句“老哥哥你悠着点，我这棉袄是今年新做的”。
那个手下赶紧顺着杆子往上爬，把话题往老杨家的孩子身上引：
“杨平安同志的情况来之前我也了解了一些，听说他还把家里的五个孩子都送农场来了，还让孩子们跟着农场的工人一起吃苦干活，这是事是真的吗？”
老头又吸了一口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理解，又带着几分佩服：
“是真的。咱也不知道杨大河一家是咋想的，放着城里的好日子不让孩子过，就这么狠心把五个孩子扔在农场里不管。听说那五个孩子最大的还不到八岁，最小的那个女孩也就四五岁，这么小的孩子不留在城里好好上学，天天住在农场里跟着那些大人一起喂鸡干活。我听大队长家的婆娘说过，说是家里大人太忙了，这几个孩子没人照顾，平安才送过来让农场那对姓张的小夫妻给帮着带孩子。咱也不知道他们的爹妈是怎么忍心的，那五个长得跟年画娃娃一样好看的孩子，硬是被送到咱这地方吃苦。”
那个手下跟着点头附和了一句“您说得对，这几个孩子过得也是真不容易”，然后又把话题往正事上引，“那一会儿我得去农场看看去，您能把几个孩子的名字和样貌说一下吗？”
老头点点头，把烟灰弹了弹：“你去了就跟看大门的说，找杨大河杨局长家的五个外孙就行。农场是今年刚建的，里边除了大队长家的小拴和那五个孩子就没有其他孩子了。那五个孩子很好认，长相都特别出众，看着就不是我们这种村里能养出来的娃。他们穿的衣服都比俺们这村里的孩子干净，都白白净净的，说话也有礼貌，见人就问好。”
旁边一个老汉也插了一嘴，拿烟袋锅子指着农场的方向说：
“可不咋的，这方圆几个村也找不出一个这么好看的娃。这五个娃不光长得好看，还个个嘴甜懂礼貌，一看就不是俺们这村里人能教育出来的。尤其是那两个大点的，才七八岁的年纪，说话做事跟小大人似的，也不知道大河一家是咋养出来的。”
手下把“里边就这几个孩子”“个个跟年画娃娃一样”“细皮嫩肉”“穿的干干净净”“两个大的才七八岁”这几句在心里默默记了一遍，又给两个说话的老头各递了一根烟，说了几句客气话，才起身告辞。
远处那个同伴也朝他这边看了过来，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也有收获。
他的任务是跟那群孩子打听情况。
他把兜里剩下的几块糖全掏出来，给每个孩子又分了一块，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其中一个八九岁的男孩：
“小朋友，你们认识农场里那五个从城里来的孩子吗？他们平时经常跟你们一起玩不？”
小男孩把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了句：
“不经常玩，他们天天在农场，出来个一次两次的也是跟着杨小拴去大队长家。”
旁边另一个小男孩甩了一把鼻涕，抢着说了句：
“他们除了跟着大人喂鸡干活，还跟着大人上山打猎！俺爹说，他亲眼见过那叫安安的，靠扔石子就能打死一只野兔，比那些拿猎枪的大人都厉害！”
李哥那个手下又问：“那个大点的孩子长什么样？”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描述起来——“安安这么高，眉毛黑黑的，不怎么爱说话，但是对我们很大方，上次还给我们几个分过糖吃”。
那手下又问了剩下四个孩子的特征，几个小家伙一边比划一边抢答，把五个孩子的身高、长相、说话习惯全都倒了个干净，连“花花喜欢扎两个小辫子，辫子上系红头绳，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这种细节都描述出来了。
那手下把这些话原原本本地记在心里，把兜里最后几块糖全掏出来分给孩子们，拍拍他们的脑袋说了句“谢谢小朋友”，转身朝同伴身后追去。
几个孩子拿了糖还不忘在后头跟着客气地喊“叔叔再见”，声音此起彼伏的，跟一群刚出笼的麻雀似的。
两人绕了几个弯，确认后头没人跟着，才快步回了农场外围的土坎后面，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汇报给李哥。
李哥听完，把嘴里叼着的烟从左边换到右边，眯着眼看着远处那片农场，心里快速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五个孩子，最大的不到八岁，最小的丫头大约四五岁。
农场白天晚上都有巡逻的岗哨，还有三条半人高的大狗，最好的办法是把这几个小崽子引出来再下手。
毕竟是小孩子，好奇心最重的年纪，能引他们出门的法子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