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与赤金交织的磅礴光流,如同跨越虚空的星河,自新稷核心奔涌而至,悍然注入摇摇欲坠的“铁脊山”防线。
这并非实质性的能量轰击,更像是一种信念的共鸣与加持,一种对天地元气的短暂引导与唤醒。对于个体而言,它像是注入了一针强效的兴奋剂,驱散了疲惫和恐惧,激发了身体潜能,甚至让伤口流血都减缓了几分。对于整条防线而言,它则像是一层无形的、坚韧的“意志屏障”,削弱了敌军“尸兵”、“瞑目卫”身上散发的混乱幽能所带来的精神压迫,让守军能够更加冷静地应对。
最直观的效果,体现在那些被“幽能轰击塔”炸开的城墙缺口处。原本在“尸兵”和“神将”冲击下岌岌可危的缺口,守军的抵抗骤然变得顽强有力,仿佛每个人都被注入了不屈的英魂。散落的碎石似乎也被那股蕴含大地厚重与守护意念的能量感染,变得更加难以被轻易推开或跨越。
林晚率领的三百援军,恰好在这股能量洪流抵达的瞬间,冲到了虎头隘最危急的左侧缺口。她亲眼看到,原本几个被“神将”逼得节节后退、浑身浴血的士兵,在银白光晕拂过身体后,眼中爆发出决死的光芒,怒吼着反扑上去,竟然用血肉之躯暂时挡住了那怪物的推进!而她自己,也感到一股温润而坚韧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多日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甚至对周围能量的流动和敌人的弱点,都有了更加敏锐的直觉。
“是大都督!大都督出手了!”有老兵激动地嘶喊出声。
“兄弟们!大都督在看着我们!跟这些狗娘养的拼了!”绝境中的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士气如同被点燃的干柴,轰然飙升!
林晚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谢景珩重伤未愈,强行引动如此规模的力量,对他自身的负担和反噬恐怕难以想象。这更像是一种透支,一种不惜代价的短暂爆发。他们必须抓住这宝贵的机会!
“赵将军!”林晚策马冲到正在缺口处血战的赵铁柱身边。赵铁柱左臂无力下垂,显然已经骨折,右手依旧挥舞着一柄缺口累累的战刀,状若疯虎。
“执政官!您怎么来了?!”赵铁柱又惊又急。
“没时间多说!我带人来了!你立刻组织还能动的弟兄,稳固缺口两翼,清剿爬上来的零散敌人!我去对付那三台铁塔!”林晚语速极快,目光锁定了远处那三台正在重新凝聚幽蓝光芒的“幽能轰击塔”。它们是新稷防线最大的威胁,必须优先拔除!
“太危险了!那些铁塔周围守卫森严,还有黑袍人和‘神将’!”赵铁柱急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不毁掉它们,城墙迟早被轰塌!”林晚不再解释,对身后援军中精选出的五十名身手最好的“暗刃”和“疾风”队员厉声道,“爆破组,跟我来!其他人,听从赵将军指挥,守住缺口!”
她翻身下马,从马鞍旁的皮袋里取出几个特制的、拳头大小的金属罐——这是工坊司根据“归档者”提供的能量干扰原理,结合火药和银白涂层材料,紧急赶制的“灵能干扰爆破筒”,理论上能够对高浓度幽能装置造成过载破坏。
“目标,敌军后阵那三台铁塔!行动!”
林晚一马当先,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五十名死士,利用战场上的硝烟、尸体和混乱作为掩护,沿着城墙根和防御工事的阴影,向着敌军后阵快速穿插而去!
他们的行动立刻引起了敌军注意。附近的“尸兵”和黑袍守卫嚎叫着扑上来拦截。林晚身形灵动,手中短刀翻飞,专挑关节和能量节点下手,配合着身后队员精准的弩箭掩护,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但越靠近那三台轰击塔,阻力越大。守卫的“瞑目卫”和黑袍人明显更加精锐,甚至出现了两名气息格外强大的“神将”,它们舍弃了攻击城墙,转身拦在了林晚小队前方。
“执政官小心!”一名“暗刃”队员惊呼,挡在林晚身前,用身体硬抗了一名“神将”劈来的幽蓝刃光,当场被劈成两半!
“阿虎!”林晚目眦欲裂,却来不及悲伤。另一名“神将”的巨锤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到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林晚体内那股被谢景珩能量唤醒的暖流骤然加速运转,她的感知在危机刺激下提升到极致!她甚至能“看到”那巨锤砸落的轨迹和速度,以及“神将”能量核心在胸口位置的微弱闪烁。
没有硬接,没有后退。林晚以一种近乎违背常理的柔韧和敏捷,侧身、拧腰、擦着巨锤的边缘滑了过去,同时手中短刀灌注了全身力气和那股暖流,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刺向“神将”胸口那一点能量闪烁的核心!
“噗嗤!”
短刀深深没入!刀身上涂抹的银白涂层与幽蓝核心能量激烈冲突,爆出一团刺眼的光芒!“神将”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嘶吼,动作陡然僵硬,胸口炸开一个焦黑的洞,庞大的身躯摇晃着向后倒去。
一击得手,林晚毫不停留,脚步一点,继续向前冲去!但更多的守卫已经围拢上来。
就在小队陷入重围,寸步难行之际——
一道煌煌如烈日、却又带着清冽星辉的剑光,如同天外飞仙,自新稷方向,跨越漫长的空间,骤然降临!
那剑光并非实体,而是高度凝聚的意志与灵能的显化!它无视了沿途的普通士兵和“尸兵”,精准地锁定了林晚小队前方最密集的“瞑目卫”和黑袍人聚集区!
剑光落下,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片银白与赤金交织的光晕无声地扩散开来。被光晕扫中的“瞑目卫”和黑袍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骤然停滞,眼中幽蓝光芒疯狂闪烁后瞬间熄灭,然后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傀儡,成片成片地僵直倒地!
一条通往轰击塔的通道,被这一剑之威,强行清理了出来!
林晚甚至能感觉到,那道剑光中蕴含的熟悉气息——是谢景珩!他在如此遥远的距离,竟然还能如此精准地发出这样一击!但这需要多么恐怖的精神力掌控和能量消耗?!
“走!”林晚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揪心的担忧,嘶声喝道,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带领剩余队员,如同利箭般射向最近的一台“幽能轰击塔”!
塔下的黑袍操作者惊恐地想要调整炮口对准他们,但已经来不及了。林晚将两枚“灵能干扰爆破筒”用力掷向轰击塔基座的能量传输管道和顶部晶体连接处!
“轰!轰!”
两声沉闷的爆炸响起,银白色的干扰能量与幽蓝光芒激烈冲突,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台轰击塔剧烈震颤,顶端的晶体光芒瞬间紊乱、暗淡,内部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和金属扭曲声,彻底瘫痪!
“下一台!”林晚毫不停歇,扑向第二台。
然而,他们的行动彻底激怒了敌军。剩余两台轰击塔周围的守卫如同潮水般涌来,更有一名似乎是头领的黑袍人(气息比之前的“癸三”更强),带着三名“神将”,从敌军中军方向疾驰而来,杀意滔天!
林晚小队再次陷入苦战,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队员不断倒下,林晚自己也添了几道新伤,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
眼看就要被彻底围死,那跨越空间而来的剑光支援,似乎也因消耗过大,无法再次及时降临。
就在这危急关头——
“呜——!!!”
苍凉雄浑、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穿透力的号角声,突然从战场侧翼的山林中响起!那不是靖安王军队的号角,也不是新稷的!
紧接着,无数身披兽皮、脸上涂着油彩、手持弓箭和弯刀的矫健身影,如同幽灵般从山林中涌出!他们行动迅捷如猎豹,箭法刁钻精准,专射敌军侧翼和后卫的薄弱处,尤其是那些黑袍人和操作攻城器械的士兵!
是山林中的生番部落!是林晚之前发出的求援信起了作用!这些平时与世隔绝、甚至与新稷有过摩擦的部落,竟然在这关键时刻,选择了出手!
虽然他们人数不多(加起来也就千余人),武器装备也远不如正规军,但他们的突然出现和诡异的攻击方式,却给靖安王大军的侧翼和后方带来了巨大的混乱和压力,有效地牵制了部分兵力,尤其是那些正在重新集结、准备围剿林晚小队的精锐。
压力稍减,林晚精神一振,抓住机会,带领剩下的二十余名队员,如同疯虎般扑向第二台轰击塔,再次投出爆破筒!
又是一声巨响,第二台轰击塔在银白光芒的侵蚀下,步了第一台的后尘,歪斜着停止了运转。
只剩最后一台!但林晚小队也已是强弩之末,人人带伤,弹药(爆破筒)也只剩最后一枚。而那名黑袍头领和三名“神将”,已经冲破山林部落的袭扰,杀到了近前!
“执政官!你们去毁塔!我们来挡住他们!”一名浑身是血的“暗刃”小队长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带着最后七八名还能站立的队员,义无反顾地迎向了那黑袍头领和“神将”!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悲伤。林晚深深看了一眼那些决绝的背影,咬着牙,带着最后两名队员,冲向了最后一台、也是最大的一台轰击塔!
塔下的守卫早已严阵以待。林晚将最后一枚爆破筒掷出,却只命中了塔身侧面的装甲,虽然炸开一个窟窿,干扰了部分能量流动,却未能使其完全瘫痪。轰击塔顶端的晶体依旧在顽强地凝聚光芒,对准的方向……赫然是新稷核心谷地!
“不好!”林晚瞳孔骤缩。这最后一台塔,目标竟然是后方!
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想要攀爬塔身,直接破坏顶端的晶体。但塔身光滑,且有残留的幽能防护,根本无从下手。守卫的刀枪已经刺到身后。
绝望之际——
一股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炽热、仿佛带着谢景珩全部生命烙印的意志,再次跨越虚空,灌注到林晚身上!这一次,不再是范围加持,而是极度浓缩的、与她自身能量完美融合的“灵能共鸣”!
林晚只觉得一股狂暴而温暖的力量在体内炸开,眼前的世界仿佛慢了下来,色彩变得更加鲜明,能量的流动轨迹清晰可见。她福至心灵,没有再去攀爬塔身,而是将手中那柄已经砍出缺口的短刀,对准了轰击塔基座上一个刚刚被爆破筒炸开的、裸露着幽蓝能量管线的缺口,将自己体内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包括谢景珩灌注来的),全部灌注于刀尖,狠狠刺入!
不是物理破坏,而是能量对冲与引导!
短刀刺入的瞬间,林晚感觉自己仿佛握住了一根烧红的烙铁,又像是握住了一道狂暴的闪电!两股性质截然不同却都庞大无比的能量(幽能 vs 灵能/星火能)以她的身体和短刀为媒介,轰然对撞!
“啊——!”难以言喻的剧痛从手臂蔓延全身,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裂、灼烧、重组!林晚的七窍同时渗出鲜血,视野瞬间被银白与幽蓝交织的光芒淹没。
但在那极致的痛苦中,她却“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在灵魂深处。
“……晚儿……抓住……别放手……”
是谢景珩!是他燃烧生命发出的、最后的指引与守护!
林晚死死咬住牙关,任凭鲜血从嘴角溢出,任凭身体在能量风暴中颤抖、濒临崩溃,就是不松手!反而更加疯狂地催动意志,引导着那股来自谢景珩、来自新稷大地、来自所有奋战者信念的灵能力量,如同最锋利的钻头,沿着幽能管线,逆流而上,狠狠冲向轰击塔最核心的能量中枢!
“给我……破!!!”
一声来自灵魂的呐喊,与远方新稷核心那冲天光柱中传来的、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仿佛同时响起!
“轰隆隆隆——!!!”
最后一台“幽能轰击塔”,从基座开始,由内而外,爆发出比前两台加起来还要猛烈十倍的恐怖爆炸!幽蓝的能量与银白的灵能彻底失去控制,化作一团直径超过二十丈的、混杂着毁灭与净化气息的能量风暴,将整个塔身、周围数十名守卫、甚至靠近的一些“尸兵”和敌军士兵,瞬间吞噬、撕碎、蒸发!
爆炸的冲击波将不远处的林晚和两名队员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林晚挣扎着抬起头,眼前一片模糊,耳中嗡嗡作响,浑身无处不痛,仿佛散了架。但她看到,那最后一台威胁巨大的轰击塔,已经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巨坑和袅袅青烟。
三台轰击塔,全毁!
也就在这一刻,新稷核心方向那冲天的银白光柱,如同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骤然黯淡、收缩,最终消失不见。
战场似乎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铁脊山”防线响起!守军士气大振,发动了反击!
而靖安王大军,则因最大依仗被毁、侧翼受袭、以及那股突如其来的神秘力量震慑,攻势为之一滞,甚至出现了局部的溃退和混乱。
东线战局,因这惨烈而奇迹般的逆转,出现了转机!
但林晚却无暇庆祝。她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望向新稷方向,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景珩……你怎么样了?
那最后一声闷哼,那骤然消失的光柱……
不……不要……
她想要立刻回去,身体却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
两名幸存的队员扶住她,满脸血污,眼中却充满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她的崇敬。
“执政官……我们……赢了……”
赢了?
林晚看向战场上依旧惨烈的厮杀,看向远方新稷谷地上空重新聚拢的阴云,感受着体内空荡荡的虚弱和灵魂深处那份与谢景珩紧密相连的、此刻却变得无比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掉的悸动。
这惨胜的代价,是否太过沉重?
灵能初鸣,响彻战场,逆转危局。
但鸣响之后,是更加深沉的寂静,与未知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