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决定留下。这蛮荒世界的规则太有意思,值得深挖。眼下贸然奔赴其他城池,也不过换个地方落脚,毫无意义。不如扎根此处,静观其变。
通天城虽小,却已足够让他看清这个世界的脉络。
通天城虽小,但胜在安稳。
在这片地界上,通天圣人也算得上是顶尖高手,寻常人不敢轻易招惹。若贸然闯进更高级别的城池,他这点修为恐怕连浪花都掀不起,被人随手一捏就得灰飞烟灭。所以眼下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先在这小城里稳住阵脚,闭关修炼,至少突破一个境界再说。
送走北斗星君后,他便彻底沉下心来,准备在这通天城扎根。
可现实摆在眼前——灵石不够花了。
北斗临走前确实给了些盘缠,但那点灵石,撑死能在客栈住十天。十天一过,钱袋见底,就得被扫地出门,露宿街头。堂堂通天圣人,在洪荒时代也是跺一脚震三界的主儿,如今岂能沦落到睡屋檐下?
于是他打定主意:十日内,必须搞到更多灵石,活下去。
可问题来了——怎么赚?
他翻遍储物空间,最先冒出来的念头,是卖法宝。
那些可都是他千辛万苦攒下的家底,件件来之不易,真要拿去换钱,心疼得跟割肉似的。思来想去,最后咬牙决定:不卖法宝,改卖材料。
龙血、凤肉,随便切一块出去,都是稀世珍品。
一条完整的神龙,市价几万灵石起步,够他潇洒好几年。但他清楚得很——财不可露白。一口气掏出整条龙,怕是还没数完灵石,就被围杀在路上了。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于是他聪明地化整为零,悄悄切割龙躯,分批出售龙肉和龙骨。每次只放一点货,既避风头,又能变现。
几天下来,竟也凑够了一千灵石。
这笔钱虽不算多,但足够应付一阵子开销。他索性收手,暂不再动龙肉生意。
本以为能安生几天,结果麻烦还是找上门来。
那天他刚拐进一条偏巷,两个壮汉突然堵住去路,眼神阴狠,杀意直露——显然是冲着他身上的灵石来的。
可惜这两人实力太弱,连他一根手指都扛不住。反手一击,当场毙命。临死前还瞪着眼不敢信,自己竟栽在一个“散修”手里。
通天没客气,顺手搜光两人身上值钱玩意儿,拎着战利品回了客栈。
休整一日后,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长期住客栈不是办法。每天烧钱不说,还处处受限,连炼功都得小心翼翼。不如买个院子,既能安身立命,也能安心修行。
可一打听价格,心头凉了半截。
通天城最便宜的宅院,也要一万灵石起跳。他现在这点积蓄,差得远呢。
原本还能靠卖龙肉补缺口,但上次交易刚遭伏击,让他心有余悸。这事暂时只能搁置。
正当他在房中盘算下一步时,门外忽然传来轻叩声。
“咚、咚、咚。”
三声极有节奏。
他拉开门,只见一位老者立于门外。黄袍加身,精神矍铄,双目如电,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更诡异的是,那人身上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竟是龙肉的气息!
通天眉头微皱,心中警铃轻响:这家伙……怎会沾染龙气?
老者却笑眯眯上前一步,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小兄弟,我来找你谈笔买卖,方便进去说吗?”
通天略一沉吟,随即点头,将老人请进了屋内。
老人落座,笑眯眯地望着他,眸光深邃,仿佛藏着星河翻涌。那双眼睛,不像是凡人该有的——倒像是看透了天地玄机的老怪物。
刚才那一瞬,通天已用神识试探过对方。可他的神识刚一靠近,对方周身便泛起一层无形壁垒,轻轻一震,竟将自己的神识弹了回来,反噬之力几乎让他元神震荡。这等手段,深不可测。
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位,绝非等闲之辈。
此刻,两人对坐,茶香袅袅。通天端坐在对面,指尖轻晃着瓷杯,神色从容,一滴未洒。他不急,也不问,只是静静品茶,等着对方先开口。
老人也不动声色,笑容依旧,眼神却如古井无波。两人就这么盯着彼此,谁也不退一步。
寂静,蔓延了整整数个时辰。
杯中的水面平得像一面镜,不曾泛起一丝涟漪。通天的手稳如磐石,纹丝不动。而那老人更离谱——窗外寒风呼啸,窗扇乱响,可他的发丝、衣角,连最细微的颤动都没有,仿佛早已与天地隔绝。
宛如两尊活雕像,静坐于月华之下。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银月攀空,星辉洒落脸庞,两人仍面不改色。
终于,老人眼珠微转,咧嘴一笑:“不错,真不错!年轻人有这份定力,实属罕见。将来必成大器。”
通天哈哈一笑,耸了耸肩。坐了这么久,其实也有些乏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顺手合上窗户,背对着老人淡淡问道:“老前辈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老人也随之站起,目光落在他背上,若有所思。
他本是为龙肉而来。
前些日子,他在集市上见过通天售卖龙肉——那肉质鲜润如生,切口整齐利落,分明出自整条神龙之躯。寻常猎手哪能斩杀真龙?更别说完整剥取血肉。他当时便起了疑心,按捺不住好奇,这才亲自登门。
原计划是买些龙肉,顺便探探口风,问问这小子究竟是怎么猎龙的。可经过这一场无声对峙,他对通天本人的兴趣,反倒盖过了龙肉本身。
不过,买卖仍是最好的敲门砖。
“听说你手里有龙肉?”老人开门见山,“我想买一些。”
通天转身,微微颔首。换作旁人,他未必肯卖。但眼前这位,实力莫测,气度非凡,至少不会干出强抢之事。那种层次的人物,不屑于蝇营狗苟。
龙肉虽贵,可真正的大人物,从不靠偷抢占便宜。
他盯着老人,嘴角微扬,语气轻松却不失锋芒:“要多少?我这儿货很足。价格嘛……得谈得让我满意才行。不然,抱歉了,恕不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