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内。
凌千雪在擦剑,她擦得很慢,很仔细。
凌霜坐在她旁边,靠着姐姐的肩膀,闭着眼。
“姐。”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凌千雪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你担心吗?”
凌千雪没有回答。
但她擦剑的手,顿了一下。
炼丹房里。
苏月白在整理药材,云漪在旁边帮忙。
“这些药材得晒够百日,不然药效不够……”苏月白一边念叨一边翻看那些药材,“这一批快好了,再过半个月就能用……”
云漪看着她,忽然问:“月白姐,你想他吗?”
苏月白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翻看药材。
“想有什么用?他又不会马上回来。”
云漪笑了。
“你脸红了。”
苏月白瞪她一眼。
“胡说。”
屋顶上。
雪女坐在瓦片上,望着北方,一动不动。
叶寒衣站在她旁边,同样望着那个方向。
“他会在那边遇到危险吗?”叶寒衣忽然问。
雪女想了想,摇头。
“他不会死。”
“你怎么知道?”
雪女沉默了片刻。
“因为他欠我们的命,还没还。”
叶寒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
“也对。”
……
虚天神族,神殿深处。
虚天女帝盘坐于虚空,周身银色光芒缓缓流转。
三个月前那一战,她受了些伤,虽然不重,但也需要时间恢复。
那些被震裂的经脉正在缓慢愈合,消耗的本源也在一点点补充回来。
但她此刻没有专心疗伤。
她在看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王昊闭关的结界。
她已经看了很久了,久到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也许是在看他修炼的进度。
也许是在看他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也许……
只是单纯地想看。
那道银发身影盘坐在结界中,周身法则流转。他闭着眼,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
偶尔他会动一下,换个姿势,然后继续思考。
女帝看着看着,忽然想起那天他问的话。
“你道身那事,还生气不?”
她当时没回答,只是把他轰了出去。
但现在想想,好像也没那么气了。
甚至有点……
她摇摇头,收回目光。
“专心疗伤。”她对自己说。
但过了不到一炷香,她的目光又飘了过去。
那道身影还在。
还是那个姿势。
还是那张脸。
还是那股让人又气又笑的痞气……
女帝忽然叹了口气。
她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习惯了。
习惯这道身影的存在。
习惯偶尔看看他在干什么。
习惯被他发现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这算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种感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
她闭上眼,继续疗伤,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丝。
……
时间结界内,没有日夜,没有四季,只有永恒的银色光芒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
王昊盘坐于虚空,已经整整一百年。
按结界内的时间算,是一千年。
一千年,他没有离开过这片空间。
累了就闭目养神,醒了就继续参悟。偶尔睁开眼,看看结界外那道若隐若现的银色身影,然后继续闭上眼。
他的银发已经长到腰际,散落在身后,随着周身法则的流转轻轻飘动。
那些发丝间偶尔有银色光芒闪过,那是时间法则太过浓郁,已经渗透到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发尾处,甚至开始出现淡淡的灰色,那是混沌法则在与之交融的痕迹。
周身,混沌与时间两种法则已经不再是两条并行的河流。
它们开始交融。
灰色与银色交织,形成一种全新的、从未见过的色泽。
那光芒既不刺眼,也不暗淡,而是像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光,柔和却蕴含无尽威能。
光芒所及之处,空间时而扭曲,时而凝固,时而破碎重组,仿佛在经历无数次轮回。
王昊睁开眼。
那双眼睛,此刻一半是混沌的灰色,一半是时间的银色。
瞳孔深处,有无数景象流转:星辰生灭,沧海桑田,王朝更迭,圣者陨落。
过去、现在、未来,生灭、轮回、永恒……尽在其中。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掌心,那团灰银交织的光芒正在缓缓跳动,像一颗心脏。
每一次跳动,都引动周围的空间随之震颤。他试着让那团光芒扩散,瞬间笼罩方圆百丈。
光芒笼罩的范围内,时间流速完全由他掌控。
有的地方快如闪电,一息百年;有的地方慢如蜗牛,百年一息。
他轻轻握拳。
光芒散去,露出原本的肤色。
“一千年……”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像很久很久没有开口说话。
他站起身。
只是站起身,整片结界空间都在剧烈震颤。
那些飘浮了千年的银色符文疯狂跳动,发出刺耳的嗡鸣,仿佛在向君王臣服。
结界边缘,甚至出现了一道道细小的裂纹,那是承受不住他此刻气息的征兆。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周身气息。
震颤停止,符文安静下来,裂纹缓缓愈合。
他感受着体内的力量。
混沌帝心比千年前壮大了三倍不止,每一次跳动都如擂鼓般有力。
斩圣剑胎悬于头顶,剑身上的十色圣光已经凝成实质,在他周围形成一道淡淡的光环。
那光环里有十位圣人的虚影,闭着眼,安静地盘坐,仿佛在守护,又仿佛在等待。
界主后期。
一千年,从界主中期到后期,用了整整一千年。
比预想的慢。
但他知道,自己这一千年没有白费。
混沌法则已经圆满,时间法则也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更重要的是,他开始找到两种法则融合的方法。
虽然只是雏形,但那是一条全新的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他看向结界外,那道目光,还在。
一百年了,她几乎每天都会来看他。
有时候看一会儿就走,有时候会看很久。
每次被他发现,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然后消失。但第二天,那道目光又会准时出现。
王昊笑了,他走出结界。
虚空中,一道银色身影正站在远处,背对着他。
正是虚天女帝。
她还是穿着那件银白帝袍,银发依旧如瀑布般垂落。但她站的位置,比百年前更近了一些。
“出来了?”她没回头,声音依旧清冷,但似乎少了些疏离。
“嗯。”
“界主后期?”
“嗯。”
女帝沉默了片刻。
“比本座预想的快。”
王昊笑了。
“那得多谢你每天偷看,给我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