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想死……”
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一名护卫舰驾驶员的哭声,“太冷了……心里好冷……我们赢不了的,那是神啊……”
“闭嘴!坚守岗位!”
“不……我不行了……我想回家……妈妈……”
哭声像是瘟疫一样蔓延。
那些身经百战、连面对硅基舰队都未曾退缩的战士们,此刻竟然在这一场暴风雪中,毫无缘由地崩溃了。
有人抱头痛哭,有人目光呆滞,甚至有人拔出了配枪,想要结束这无尽的寒冷与绝望。
“精神攻击。”
陈抟老祖骑在青牛上,眉头紧锁,“这雪里藏着东西。不是蛮力,是‘念’。它在侵蚀神魂,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绝望。”
“雅典娜。”
路远坐在指挥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语气平静,“除了那位号称智慧与战争的女神,没人能把‘攻心’玩得这么花。”
这才是雅典娜的手段。
与波塞冬那种只会掀桌子、砸海啸的莽夫不同。雅典娜的刀,是软的。
她不杀你的身,她诛你的心。
“路帅,我们被困住了。”
李沧海面色凝重,她调出一组数据模型,“无论舰队朝哪个方向飞,十分钟后,坐标都会重置回原点。这是一个完美的‘莫比乌斯环’结构。”
“空间循环?”
“不,是逻辑循环。”
李沧海咬着牙,“我尝试用‘定义’主炮去修改周围的空间法则,把‘弯曲’定义为‘直线’。但是……失败了。”
“失败?”路远挑眉。
“是的。这里的法则被加密了。”李沧海指着屏幕上一串复杂的乱码,“有一种更高级的‘智慧’权柄,锁死了这里的逻辑。我的‘定义’刚生效,就会被对方用一种类似‘哲学悖论’的方式给绕回来。”
“就像是……你定义了‘前’,她就告诉你‘地球是圆的,前即是后’。”
李沧海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是智商上的碾压。
是神明用几千年的时间思考出来的逻辑陷阱,仅仅依靠人类目前的算力,根本解不开。
这就是——神之迷宫。
“有点意思。”
路远站起身。
他没有慌乱,反而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既然是老朋友精心准备的礼物,不出去见见,未免太失礼了。”
“路帅!”遥小心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衣袖。
“没事。”
路远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温柔,“我去听听这位智慧女神,到底想给我讲什么大道理。”
……
舰首甲板。
狂风呼啸,灰雪漫天。
路远推开舱门,一步踏入这片绝望的冰雪世界。
这里没有温度。
有的只是无尽的灰暗与死寂。
但他周身三尺之内,风雪自动避让。那是属于十阶强者的“道域”,是绝对自我的领域。
路远走到舰首最前端,负手而立,抬头看向那铅灰色的苍穹。
“出来吧。”
路远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漫天风雪,“这种藏头露尾的把戏,不符合你奥林匹斯第一智者的身份。”
风雪骤停。
不,是凝固了。
漫天飞舞的灰色雪花,在这一瞬间静止在半空。
紧接着,那些雪花开始汇聚、重组。
无数灰色的冰晶在路远前方百米处凝聚,化作一尊高达百丈的巨大神像。
那是一位女神。
她身披金色的战甲,手持权杖与盾牌,头戴象征智慧的猫头鹰头盔。她的面容绝美,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傲与冷漠。
尤其是那双眼睛。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那是看某种实验小白鼠的眼神。充满了理性的审视,以及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
雅典娜。
神念投影。
“路远阁下。”
雅典娜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优雅,从容,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真理。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古希腊礼节。
“欢迎来到我的‘静思之地’。”
“静思之地?”路远笑了,“我倒是觉得像个笼子。”
“笼子是给野兽的,这里是给智者的。”
雅典娜淡淡一笑,“波塞冬那个蠢货,只知道用蛮力。他不懂,真正的力量,源于智慧。源于对规则的理解与重构。”
她挥动权杖。
四周静止的雪花再次飞舞,但这一次,它们排列成了无数复杂的几何图形。
正十二面体、麦比乌斯环、克莱因瓶……
无数违背了三维空间常识的图形在空中交织,构建出了一个宏大而诡异的迷宫。
“路远阁下,你拥有令人惊叹的力量。”
雅典娜看着路远,眼神中带着一丝惋惜,“但力量若是没有智慧的引导,终究只是毁灭的工具。就像你身后的那群凡人,稍微一点精神暗示,就会自我崩溃。”
“所以,我为你准备了这个。”
雅典娜张开双臂,展示着这片天地,“这是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它的墙壁是由‘时间’砌成的,它的道路是由‘悖论’铺就的。”
“芝诺的乌龟,薛定谔的猫,祖父悖论……”
“我在这里设下了十三道终极哲学谜题。”
雅典娜居高临下地看着路远,就像是一位老师在看着顽劣的学生:
“除非你能拥有超越我的智慧,从逻辑的源头解开这些悖论。否则,你和你的舰队,将永远被困在这个‘无限循环’的一秒钟里。”
“哪怕过了一万年,这里依然是这一秒。”
“这是阳谋。”
雅典娜微笑着,“路远阁下,不如放下武器,在这里静静思考几千年。或许到时候,你能想明白,与神为敌,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
死寂。
天地间只剩下雅典娜那充满优越感的回音。
舰桥内,李沧海和所有科学家都绝望了。
十三道哲学悖论?
那是人类文明争论了几千年都没有定论的东西!把这些概念具象化为空间迷宫?这根本就是无解的!
这是降维打击。
是用“智商”在羞辱整个人类文明。
然而。
站在风雪中的路远,却突然叹了口气。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种……深深的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