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关的硝烟还没散尽呢,哈尔滨那边已经忙翻了天。
林峰站在关东军司令部大楼的顶层,看着楼下广场上川流不息的人群——不是老百姓,是穿各种制服的人:穿军装的八路军战士在维持秩序,穿工装的工程师在清点设备,穿白大褂的医生在搬运药品,还有穿中山装的地方干部,在登记造册。
广场上堆满了东西:机器设备、文件资料、木箱铁桶,琳琅满目,像个大杂货铺。但林峰知道,这些“杂货”每一件都是宝贝——是关东军十四年在东北搜刮、建设、积累的家底。
“司令员,”王厂长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个厚厚的本子,“初步清点出来了,您看看。”
林峰接过本子翻看。第一页写着“重工业”:鞍山钢铁厂,年产钢五十万吨;本溪钢铁厂,三十万吨;抚顺煤矿,年产煤八百万吨;阜新煤矿,六百万吨……
往下翻,“军工”:沈阳兵工厂,能生产步枪、机枪、迫击炮、子弹;哈尔滨飞机制造厂,能组装飞机;大连造船厂,能修万吨轮……
再往下,“基础设施”:铁路一万二千公里,公路三万公里,发电厂装机容量一百万千瓦……
林峰合上本子,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些东西,放在后世不算什么,但在1944年的中国,这是天文数字!有了这些,八路军就有了真正的大后方,就有了打持久战的资本!
“王厂长,”他说,“这些厂子,现在能开工的有多少?”
“不多。”王厂长摇摇头,“鬼子撤退时破坏了不少,关键设备要么拆走,要么炸毁。像鞍钢的高炉,鬼子临走前浇了铁水,凝固在里面了,要修复得花时间。”
“花时间也得修。”林峰说,“从各根据地抽调技术人员,再从苏联请些专家来。三个月,我要看到这些厂子至少恢复一半产能。”
“三个月?”王厂长苦笑,“司令员,这……”
“没得商量。”林峰看着他,“老蒋那边已经知道咱们拿下东北了,正在往华北调兵。咱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老蒋反应过来之前,把东北建设成稳固的根据地。”
王厂长深吸一口气:“行!我拼了这条老命,也给您办到!”
“不是拼命,是用脑子。”林峰拍拍他的肩,“咱们现在不缺人,不缺资源,就缺技术和时间。你们技术干部的任务,就是抢时间。”
正说着,一个通讯员跑上楼:“司令员,延安急电!”
林峰接过电报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电报是那位大人物亲自发来的,内容很简短:“东北已克,甚慰。然国府已派特使赴平,欲与日谈判。望速派代表与会,争取有利条件。另,苏方亦将派员,注意协调。”
林峰把电报折好,放进兜里。国府要和日本谈判?这倒不意外——老蒋一直想跟日本媾和,好腾出手来对付共产党。但苏方也要掺和?这就有意思了。
“备车,”他对通讯员说,“去机场。我要去北平。”
“现在?”
“现在。”
一小时后,林峰的专机从哈尔滨起飞,飞往北平。飞机是缴获的鬼子运输机,经过改装,加了电台和座椅。同行的还有几个参谋和翻译。
飞机上,林峰摊开地图,研究华北局势。华北日军现在还有三十万,主要集中在北平、天津、石家庄、太原几个大城市。装备虽然不如关东军,但依托城市和交通线,也不好打。
更重要的是,国民党军也在往华北调。根据情报,老蒋已经命令傅作义、阎锡山等部向华北移动,名义上是“配合八路军抗日”,实际上是想抢地盘。
“司令员,”一个年轻参谋凑过来,“咱们真要跟国民党合作打鬼子?”
“合作?”林峰笑了,“合作是要合作的,但得看怎么合作。老蒋想让咱们当炮灰,在前面跟鬼子拼命,他在后面捡便宜。这算盘打得响,可惜,咱们不上当。”
“那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林峰收起地图,“先打鬼子,把华北拿下来。至于国民党军……他们要是老实,就一起抗日;要是不老实,就连他们一起打。”
参谋眼睛亮了:“司令员,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峰看着窗外,“中国是中国人民的中国,不是哪一党哪一派的。谁真心抗日,谁就是朋友;谁搞摩擦,谁就是敌人。就这么简单。”
两小时后,飞机在北平西郊机场降落。机场已经被八路军控制,守卫的战士看见林峰的专机,立正敬礼。
林峰刚下飞机,就看见几个人迎上来。打头的是个中年人,穿灰布军装,戴眼镜,文质彬彬——是华北局的负责人,老熟人。
“林司令员,一路辛苦。”中年人握着他的手,“谈判明天开始,地点在六国饭店。国民党代表已经到了,苏联代表下午到。”
“鬼子代表呢?”林峰问。
“也到了,住在前门饭店,有咱们的人看着。”
林峰点点头:“走,先去看看会场。”
六国饭店在北平东交民巷,以前是洋人的地盘,现在被八路军接管了。饭店很大,欧式建筑,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看着挺气派。
谈判会场设在二楼宴会厅。长条桌,铺着白布,摆着茶杯烟灰缸。桌子一边插着青天白日旗,一边插着膏药旗,中间空着——那是给共产党和苏联代表留的位置。
“安排得挺有意思。”林峰看着那两面旗,“老蒋的人想当主角啊。”
“可不是嘛,”中年人苦笑,“他们一来就摆架子,说要‘主持谈判’,还说咱们是‘地方武装’,没资格跟日本政府直接谈判。”
“地方武装?”林峰笑了,“行,那明天就让他们看看,咱们这个‘地方武装’有多大分量。”
正说着,外面传来汽车声。林峰走到窗前,往下看。几辆黑色轿车停在饭店门口,下来几个穿西装的人,还有个穿和服的日本人,被国民党军官簇拥着走进饭店。
“那是谁?”林峰问。
“鬼子代表,叫冈村宁次,原来在华北方面军当参谋长,现在被派来谈判。”中年人说,“国民党代表是何应钦,老蒋的心腹。”
“冈村宁次……”林峰眯起眼睛,“老熟人了。走,下去会会他们。”
两人下楼。宴会厅里,国民党代表和日本代表已经坐下了,正在寒暄。看见林峰进来,何应钦站起来,脸上堆着笑:“林将军,久仰久仰!”
林峰跟他握手:“何部长,幸会。”
何应钦五十来岁,保养得很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打量着林峰,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这个“土八路”,穿得这么朴素,能成什么大事?
“林将军,”何应钦说,“这次谈判,是蒋委员长亲自指示的,目的是早日结束战争,实现和平。希望贵党以大局为重,配合政府行动。”
“配合?”林峰坐下来,“怎么配合?”
“这个嘛……”何应钦清了清嗓子,“日方已经表示,愿意从华北撤军,但需要时间。政府的意思是,贵党可以暂时不要进攻,给日方一个体面撤退的机会。等日军撤走后,华北自然就光复了。”
“体面撤退?”林峰笑了,“何部长,日军在中国杀了多少人,抢了多少东西,现在想体面撤退?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话不能这么说,”何应钦皱皱眉,“战争嘛,总是要死人的。现在日方愿意和谈,这是和平的机会。咱们应该抓住机会,避免更多伤亡。”
“避免伤亡?”林峰看着他,“何部长,东北的关东军,就是我们打掉的。伤亡确实有,但胜利更大。华北的日军,我们也能打掉,不需要他们‘体面撤退’。”
何应钦脸色变了:“林将军,你这是破坏和谈!破坏抗日大局!”
“破坏大局的是你们!”林峰一拍桌子,“日军还在中国土地上,你们就想和谈?这是投降!是卖国!”
“你!”何应钦气得脸色发白。
这时,冈村宁次开口了,用生硬的中文:“林将军,关东军的失败,是因为他们轻敌。但华北不一样。我们在华北有三十万精锐,有坚固的工事,有完善的补给。贵军虽然装备不错,但要强攻华北,也会付出巨大代价。不如和谈,双方都体面。”
林峰转过头,盯着冈村宁次。这个老鬼子,倒是挺会说话。
“冈村先生,”林峰说,“关东军被全歼的时候,也觉得自己的工事坚固,补给完善。结果呢?三天,山海关就破了。你觉得华北能撑几天?”
冈村宁次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山海关是意外。华北的防御体系,比东北更完善。”
“那就试试。”林峰站起来,“何部长,冈村先生,和谈可以谈,但条件只有一个——日军无条件投降,全部撤出中国。其他的,免谈。”
说完,他转身就走。中年人赶紧跟上。
走出宴会厅,中年人才小声说:“司令员,这么强硬,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林峰说,“老蒋想和谈,是因为他打不动了,想保存实力对付咱们。日本人想和谈,是因为他们知道打不赢了,想体面撤退。咱们呢?咱们现在兵强马壮,凭什么跟他们谈?”
“可是苏联那边……”
“苏联那边我来应付。”林峰说,“你回去准备一下,明天谈判继续。记住,态度要强硬,条件不能变。”
“是!”
当天晚上,林峰在住处见了苏联代表。代表是个将军,叫瓦西里,会说中文,是个中国通。
“林将军,”瓦西里开门见山,“斯大林同志很关心中国的局势。他希望国共能够合作,尽快结束战争。”
“我们也希望结束战争,”林峰说,“但结束战争的方式,应该是把日军彻底赶出中国,而不是和谈。”
“这个我理解。”瓦西里说,“但是,美国方面也在施加压力,希望中国战场尽快稳定,好让他们集中力量对付日本本土。所以,和谈也是一种选择。”
“不是我们的选择。”林峰摇头,“瓦西里将军,苏联红军在东线打得那么辛苦,也没见你们跟德国人和谈。怎么到了中国,就要我们和谈?”
瓦西里笑了:“林将军,您说得对。但是,中国的国情不一样。国民党还在,美国还在支持他们。如果你们一味强攻,可能会引发内战,这不符合苏联的利益。”
“那苏联的利益是什么?”林峰问。
“一个统一、稳定、亲苏的中国。”瓦西里说,“所以,我们建议,国共组成联合政府,共同接管华北。日军可以撤走,但不要逼得太急,避免狗急跳墙。”
林峰沉默了。他听明白了——苏联不想看到共产党一家独大,也不想看到中国爆发全面内战。他们想要一个平衡的局面。
“瓦西里将军,”林峰缓缓说,“中国的未来,应该由中国人民决定。我们感谢苏联的帮助,但中国的路,还得中国人自己走。”
瓦西里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我明白了。那么,明天的谈判……”
“明天的谈判,我们会坚持自己的立场。”林峰说,“但请转告斯大林同志,中国共产党永远是苏联的朋友。我们的胜利,也是社会主义的胜利。”
“好。”瓦西里站起来,“我会如实转达。”
送走瓦西里,林峰站在窗前,看着北平的夜景。这座城市,还亮着灯,但很多地方已经被战争摧毁了。街上有巡逻的八路军战士,也有鬼子的岗哨,还有国民党的特务。三股势力,在这座古城里角力。
“司令员,”中年人走进来,“刚收到消息,李云龙部已经越过山海关,向唐山推进了。沿途日军望风而逃,根本没抵抗。”
“意料之中。”林峰说,“鬼子现在军心涣散,只想逃命。告诉李云龙,不要追得太急,稳扎稳打,先把唐山、天津拿下来。”
“是!”
“还有,”林峰转身,“通知各部队,做好两手准备。一方面,继续进攻,收复失地;另一方面,准备应对国民党军的挑衅。老蒋不会眼睁睁看着咱们拿下华北的。”
“明白!”
第二天,谈判继续。
何应钦还想施压,但林峰根本不吃那一套。冈村宁次提出各种条件——保留部分驻军、带走某些设备、保证日侨安全……林峰一概拒绝。
谈判陷入僵局。
第三天,传来消息:李云龙部攻克唐山,歼灭日军一个师团。天津告急。
第四天,天津光复。日军残部逃往北平。
第五天,北平被围。
冈村宁次坐不住了。他在谈判桌上拍桌子:“林将军!你们这是要赶尽杀绝!”
“对。”林峰平静地说,“就是要赶尽杀绝。你们在中国十四年,杀了多少人?现在想跑?晚了。”
“你们会付出代价的!”冈村宁次吼道,“皇军还有战斗力!逼急了,鱼死网破!”
“那就鱼死网破。”林峰站起来,“何部长,冈村先生,谈判到此为止。给你们二十四小时考虑——无条件投降,或者,被全歼。”
说完,他再次离席。
这一次,没人拦他。
走出六国饭店,林峰对中年人说:“通知前线,总攻准备。二十四小时后,如果日军不投降,就强攻北平。”
“是!”
“另外,”林峰想了想,“给延安发报,汇报谈判情况。建议中央发表声明,揭露国民党企图与日和谈的阴谋,争取舆论支持。”
“明白!”
当天下午,延安发表《关于当前时局的声明》,痛斥国民党“消极抗日,积极反共”,呼吁全国人民团结起来,将抗日战争进行到底。
声明一出,全国震动。各大城市的学生、工人、商人,纷纷游行示威,支持共产党的主张。连一些国民党内的爱国将领,也发表通电,要求坚持抗战。
老蒋压力山大,不得不公开表态:“抗日到底,决不妥协。”
但私下里,他命令何应钦继续谈判,尽量拖延时间,等国民党军赶到华北。
可时间不等人。
二十四小时期限到了,日军没有投降。
第六天凌晨,北平总攻开始。
这次不再是试探,是真正的总攻。三个兵团,三十万人,从四面八方向北平发起猛攻。坦克开路,炮兵掩护,步兵冲锋。城里的日军虽然拼死抵抗,但大势已去。
战斗持续了一天。傍晚时分,八路军攻入城内。
冈村宁次在指挥部里切腹自尽。何应钦早就跑了,坐飞机回了重庆。
第七天,北平光复。
林峰站在故宫的太和殿前,看着广场上飘扬的红旗。这座千年古都,历经沧桑,终于回到了中国人民手中。
“司令员,”李云龙风尘仆仆地赶来,“北平拿下了!毙敌五万八,俘虏七万二!缴获的物资,堆成了山!”
林峰点点头:“干得好。部队伤亡呢?”
“不小,但值得。”李云龙说,“战士们士气很高,都说要一鼓作气,打到南京去!”
“南京要打,但先不着急。”林峰说,“华北刚拿下,需要巩固。东北那边,工厂要恢复生产,铁路要修复,根据地要建设。这些都需要时间。”
“那咱们接下来……”
“休整,补充,训练。”林峰看着远方,“同时,做好南下准备。华北只是开始,华东、华中、华南,还有大半个中国等着咱们去解放。”
李云龙眼睛亮了:“司令员,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林峰拍拍他的肩:“先回去休息吧。仗有你打的。”
李云龙敬礼离开。林峰独自站在太和殿前,看着夕阳西下。
夕阳如血,染红了故宫的琉璃瓦。
这座宫殿,见证了太多的兴衰荣辱。现在,它见证了新的历史——中国人民,正在站起来。
远处传来歌声,是战士们在唱《义勇军进行曲》。歌声雄壮,响彻云霄。
林峰听着歌声,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是啊,华北拿下了,但战争还没结束。中国还很大,路还很长。
但他相信,有这样的军队,有这样的人民,胜利,一定属于中国。
他转身,走向指挥部。
还有很多事要做:接收城市,恢复秩序,发展生产,准备下一场战役……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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