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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汉王发狠是没有用的。

这一次,朱棣心意已决,显然是彻底不想再姑息纵容,不愿再养痈遗患,任由这个骄纵跋扈的儿子继续兴风作浪、觊觎储位了。

朱高煦被关起来了,朱棣便雷厉风行地展开了处置,首先撸了他天策卫的指挥权,又削去了汉王府左右两护卫。

朱高煦原本的常规亲王护卫,左、右二卫被削去编制后,朱棣下旨将其改名为保安左卫、保安右卫,并且下令将这两卫的兵力全部外迁,安置在居庸关以北的边境之地,远离京城这个权力中心,杜绝他们再与朱高煦暗中勾结的可能。

一卫标准编制为五千六百人,这么一来,汉王顿时少了一万多的卫兵。

他再没有嚣张的资本了。

事情到这里还没完,兵部尚书接受了汉王的符印,去汉王的地方接收护军,出来便入宫奏报了朱棣了一件令他震怒的消息。

方宾跪在大殿之上,神色凝重地禀报道:“陛下,臣已顺利收回汉王府左右两护卫的符印,只是收回护卫之后,臣发现,汉王治下尚有三千余名士兵无处安置。这三千人并非兵部正规募兵,也不隶属兵部管辖,皆是无官无职的白身私兵。”

没人敢擅自处置这批人,只能进宫问朱棣什么一死。

朱棣听说汉王手下居然募集了这么多私兵,脸色终于变了。

若说朱高煦是在偏远的藩地募集私兵,自己鞭长莫及,尚且还能找个借口挽尊,可如今朱高煦就待在南京城,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屯了这么多私兵,自己却一无所知,这无疑是在打他这个天子的脸。

再联想到这些年,朱高煦一直与当年的靖难功臣过从甚密,频频私下往来,暗中结党营私,拉拢人心,朱棣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毛毛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这小子,不会真的也在他大明的玄武门来一次竞聘上岗吧?

朱棣阴鸷的目光看向兵部尚书方宾,问他:“他藏了这么多兵,你这个兵部尚书不知道?”

方宾当场就跪了,脑袋磕得梆梆响:“臣有罪,不敢离间天家父子。”

当年朱棣一征漠北回銮之时,太子朱高炽遣人迎驾,不慎出了差错,汉王朱高煦趁机从中挑拨,在朱棣面前诋毁太子,当时朱棣听信了汉王的挑拨,疑心太子,杀了耿通震慑百官,用的正是离间父子的罪名。

自此以后群臣大多都不敢再说天子“家事”了。

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扣上“离间父子”的罪名,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当初自以为杀一儆百,如今朱棣算是吃到了回旋镖。

朱棣怒极反笑。

天子一怒,汉王身边的人,被他杀了个遍地脑袋。

汉王府的长史王斌,亲信都督朱烜,亲信宦官侯海,以及左右狎昵诸人、死士头目、护卫指挥等数十人,同谋六百四十余人都被朱棣下令杀了,除此之外,戍边者 一千五百 余人。

倒是汉王这个罪魁祸首中的罪魁祸首,仅仅只是被赶去就藩了。

朱棣看着身陷囹圄的次子:“从前你觉得云南偏远,不愿前往就藩,我念及你的军功,给你改封青州,可你却拖延推诿,收拾行李就收拾了一两年,显然是不愿远离京城,心怀不轨。既然你青州也不愿去,那你就去乐安县去就藩吧,那里或许适合你。”

朱棣口中的乐安县,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州府,既不是繁华的大城,也不是粮食、棉花的重要产地,更不是什么交通枢纽,地理位置十分普通,甚至可以说是偏僻。

那里一马平川,没有山川险阻可以凭借,属于易攻难守之地,根本没有办法屯兵备战,更没有办法形成割据势力。

更重要的是,乐安县邻近济南、德州,这两个地方都驻扎着朝廷的重兵,牢牢地将乐安县包围在其中,一举一动都在中央军的监视之下,彻底断绝了朱高煦拥兵自重、割据一方的可能。

并且,那个地方离南京和北京都不过七八百里,一旦有变,朝发夕至。

就放在眼皮子边儿上,安全。

这回也不必特意收拾家当了,朱棣亲自派人给他收拾,汉王朱高煦就这么带着满心的怨怼,潦草的离开了京城。

此生也就与储位绝缘了。

倒是太子惦记他,念及旧情,时常给他写信开解,让他见信悔悟自己的过错,不过叫曦滢说来,他给汉王写信,看在汉王眼里,跟挑衅也没什么区别。

说不定还觉得太子这是在高高在上的嘲笑他。

倒是太子妃素来坦荡,松了一口气的姿态不要太明显。

这日阳光正好,太子妃拉着曦滢在凉亭外晒太阳,对曦滢感叹道:“汉王一家子走了,我这耳根子啊,都清净不少。”

曦滢寻常见不到朱棣,不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状态,只是徐皇后,虽然从始至终什么都没说,但是曦滢也看出来,她整个人忧郁了不少。

这日曦滢如往常一般去西宫侍奉,徐皇后又不自觉的叹息一声。

“祖母,您还担心二叔吗?”

哪怕再深明大义,徐皇后到底还是个母亲,她闻言又忍不住叹息一声:“我没把他教好。”

这事儿说到底怪不到徐皇后身上,真正把几个儿子当成“蛊”来养,纵容朱高煦骄纵跋扈、野心膨胀的,从来都是朱棣自己。

徐皇后对自己的几个儿子也还算了解:“我倒不担心他在乐安过不好日子,陛下虽削了他的兵权,却也给了他足够的俸禄,足够他安度余生。我只是怕他执迷不悟,始终放不下心中的野心,一条道走到黑,到最后,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嗯,曦滢在心中肯定,朱高煦这家伙会一条道走进三百斤铜缸,被朱瞻基炙成烤猪。

扒拉着手指算,也没几年了。

徐皇后也等曦滢说什么,继续说道:“我更怕,从前皇上对太子,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如今老二这片叶子被拿开了,他们父子二人又如何呢?”

曦滢腹诽:问题不大,那不是还有个老三么,他会出手的。

反正最后朱棣除了太子,也没得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