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侯泰前来,不仅没有丝毫收敛,反而愈发傲慢。他傲踞南向而坐,见了朝廷的敕书,拒不跪拜,反而厉声呵斥侯泰,逼迫其下跪听令,口中狂言不止:“我何负朝廷!靖难若无我,燕安得天下?先帝(朱棣)削我护卫,徙我乐安;仁宗(朱高炽)以金帛饵我;今皇帝(朱瞻基)又以祖制绳我。我岂能郁郁久居此!汝归报,速缚奸臣来,徐议我所欲!”语气中的狂妄与不甘,溢于言表,丝毫没有将朱瞻基放在眼里。
侯泰被朱高煦的狂妄吓得不轻,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将朱高煦的狂言一字不落地带回北京,禀报给朱瞻基。
看着侯泰惊魂未定的模样,听着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语,朱瞻基心中最后一丝亲情的幻想彻底破灭,终于下定决心,出兵平叛,彻底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朝堂之上,大臣们得知朱高煦公然造反,争论不休。
有人主张派遣大将薛禄率军前往平叛,认为薛禄久经沙场、战功赫赫,足以平定叛乱;而大学士杨荣、夏原吉则力排众议,坚决主张朱瞻基御驾亲征。
理由很简单,皇上,您忘了大明湖畔——哦,错了,您忘了靖难那会儿的李景隆和耿炳文了吗?
朱瞻基深以为然,思来想去拍板,决定御驾亲征。
他迅速调集京营三大营、五军将士,号称十万大军。
宣德元年八月初八,朱瞻基身着戎装,亲自率军出征,大军星夜兼程,直奔乐安而去。
要不说朱棣给朱高炽挑选的封地好呢,从北京过去,走快点朝发夕至,行军也能速达。
顾忌乐安县的百姓也被朱高煦祸害得不轻,见皇帝来亲征,欢欣鼓舞,十分欢迎。
八月二十日,朱瞻基率领的大军抵达乐安城外,迅速将乐安城四面包围,扎下营寨,架起神机铳,气势恢宏,威慑叛军。
朱瞻基并未急于攻城,而是采取“围而不打、攻心为上”的策略,接连向城中射入敕书,晓谕城中将士与百姓。
第一封敕书明确宣告:“朕惟罪在高煦一人,诸人皆为所胁,归者无罪,敢助逆者族诛”,明确区分首恶与胁从,瓦解叛军的心理防线;第二封敕书则晓以利害:“尔等若执高煦来献,朕赏延于世;若城破,玉石俱焚”,劝诫城中将士认清形势,早日归降,保全自身与家人性命。
敕书射入城中后,果然起到了奇效。
城中叛军本就军心涣散,大多是被朱高煦胁迫而来,并非真心造反,如今见朝廷大军兵临城下,又听闻皇上御驾亲征,再加上敕书的劝诱与威慑,人心彻底大乱。
不少士兵、调转枪头争相想要活捉朱高煦。
朱高煦得知消息后,便知道自己狼狈失据,大势已去,给朱瞻基送信说明天就投降了。
当天晚上朱高煦就开始销毁书信和兵器,乐安城一晚上都火光冲天。
他的部下王斌等人见状,苦苦劝谏道:“汉王,我等既然已经起兵,便没有回头之路,与其投降受辱,不如拼死一战,宁战死,不做降虏!”
可朱高煦这终于是看透自己和朱棣的差距,他打不赢了,输了就是输了。
想来朱瞻基那个崽子,应该不会杀了亲叔叔吧?
朱瞻基:难说。
当晚朱高煦就偷偷派遣亲信,出城向朱瞻基递上降书。
夜半时分,乐安城的一处小门悄悄打开,朱高煦赤裸上身,披头散发,独自从小路出城,来到朱瞻基的大营前,跪地请罪。
朱瞻基看着眼前的累累伤痕的朱高煦,心里十分烦躁。
好好好,是个人都敢拿一身伤疤来要挟他是吧。
其实朱高煦可能真的没那么想,他就是习惯性的整点活而已。
至此,这场由朱高煦挑起、历时仅二十天的叛乱,在朱瞻基的御驾亲征下平定了。
回銮途中,朱瞻基一路都在琢磨,到底该如何节制藩王,除了藩王,还有内阁文臣的势力也在无节制的膨胀。
长此以往,都是隐患。
朱瞻基忍不住想起了前阵子曦滢关于“养猪”的那番评价。
烦心事千头万绪,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必须尽快想出对策。
可这件事,他该跟谁商量呢?
内阁大臣与藩王,都是这件事的相关方,自然是万万不能商议的。
思来想去,还是只能找曦滢。
这深宫中,所有人都各怀心事、各有算计,唯独曦滢,从来都跟自己是一体同心的。
她甚至没为自己娘家求过一句,所有的恩典都是他自己主动给的。
其实朱瞻基没搞清楚因果,是因为他主动给了,所以曦滢才没说话,倒也不是因为曦滢不想朱瞻基为难。
果然,等朱瞻基走进曦滢的坤宁宫,曦滢就敏锐的察觉到了朱瞻基的情绪不高。
曦滢叫人给他端来一杯杏仁露:“怎么打了胜仗还不高兴?”
朱瞻基可不是个会因为朱高煦谋反这种必然的事情就情绪低落的人。
他跟朱高煦又没情分。
朱瞻基自己动手脱掉身上的朝袍,换上一件宽松舒适的寝衣,伸手便将曦滢揽入怀中,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连日来的疲惫与烦躁,瞬间消散了大半:“这个国家,烦心的事情千头万绪,祖宗家法不叫那些叔伯兄弟受委屈,倒是叫我这个皇帝难住了。”
曦滢伸手轻轻捏了捏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笑着说道:“眼下刚平了藩王造反,不正是顺带处理其他藩王的好时机?”
“既是挑战,更是机遇呀,我的皇上,你不抓住机会,为什么在这里唉声叹气的。”
朱瞻基把脑袋搁在了曦滢的颈窝,黏黏糊糊的说道:“聪明绝顶的皇后娘娘,给我出出主意吧。”
祖制后宫不许论政,但朱瞻基是谁啊,他也不是那个听话守规矩的,冲着曦滢小小的撒了个娇:“说吧说吧。”
曦滢的鸡皮疙瘩都落了 一地:“真是怕了你了,我就是随便说说,对不对的,你就随便听听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