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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滢看他这样,开玩笑道:“你没怪我不跟你商量就这么干就好了。”

没什么好怪的,曦滢有这个权限,不管是人事调动还是工作安排,她有发言权。

刘书记闻言虎目圆瞪:“我怎么会怪你!你保住了同志!”

话虽如此,在回函下达之前,两人什么都没说,静静等候上级答复,短短数日等待,却像熬过漫长寒冬。

岛上风声十分紧张,所里不少出身有“瑕疵”的科研人员惴惴不安,每日干活都心神不宁,生怕下一张调令落在自己身上,科研进度依旧受到不小的拖累。

直到第三天正午,军用通讯快艇全速靠岸小黑山岛码头,司令部机要员双手捧着一封加盖中/央/军/委鲜红印章的红头文件,一路直奔科研所与守备区指挥部——期盼已久的特别公函正式下发至海岛。

公函内容措辞强硬、立场明确,直指当下乱象:核潜艇工程是最高领导人亲自批复督办的国防工程,使命重大、不容耽搁;全军及地方所有单位,严禁擅自调离、批判、下/放一线科研人员与工程官兵;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冲击科研场区、停工停产、干扰海上海试进度;所有此前违规下发、影响工程推进的人事调令,一律即刻作废。

一纸公函,如同为整座与世隔绝的小黑山岛,撑起了一把坚不可摧的保护伞,在动荡的时局里,硬生生守住了这片为国铸剑的净土。

那份发配黄副总前往农场养猪的调令当场注销归档,还没来得及踏出海岛一步,已然做好半生报国心血付诸东流准备的黄副总,免去这场荒唐的磨难,安然回到自己的岗位,继续牵头负责艇体抗压结构最后的校核工作。

消息传遍整个科研大楼,连日笼罩全所的恐慌阴霾一扫而空,之前人人自危、窃窃私语的氛围彻底消散。

一众有着海外求学经历、出身不占优势的科研骨干终于卸下心头重担,不用再整日惶恐度日,纷纷沉下心回归图纸、数据与试验之中。

黄副总专程来到曦滢办公室郑重道谢,眼底满是感激与动容:“安总,多谢你当初力保我,若是没有你,我这辈子就彻底脱离一线,再也没有机会亲眼看着咱们自己的核潜艇扬帆深蓝了。”

那不至于,毕竟领导很快就会意识到,他们裁员裁到大动脉了。

曦滢轻轻摇头,神色平静淡然:“你不必谢我,你对得起国家,对得起这艘潜艇,国家自然不会辜负实干之人,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事实也确实如此,即便曦滢没有“仗义执言”,上级核查过后也终将叫停这场荒唐调动。

不过耽误的工期和造成的损耗,不讲不讲。

侥幸躲过一劫的黄副总积压满肚子委屈,几度情绪翻涌,算的上是劫后余生的他说着说着,恨不得抱着曦滢嚎啕大哭,但最后的理智告诉他,要注意影响,于是抱着刘书记嗷嗷了一晚上。

刘书记知道他心里委屈,于是由着他去了。

欧阳懿知道这件事情,是两个月之后随舰回航。

这次出海一走就是四个月,几个月都待在这么个小小的空间,简直压抑极了。

密闭狭小的潜艇舱室不见天日,海底也不分白昼黑夜,空气浑浊潮湿,机器轰鸣声日夜不绝于耳。

四个月深海潜行,全员都困在方寸钢铁之内,不见天光,不闻风声,连新鲜空气的气息都触碰不到,身心双重煎熬,每一个随艇出海的人员,都熬得面色苍白,眼底布满化不开的疲惫。

核潜艇缓缓驶入小黑山岛军港,舱门开启的那一刻,刺眼的日光扑面而来,带着咸湿海风的新鲜空气涌入舱内,欧阳懿扶着舱壁缓步走出,身形瘦削了一大圈,头发杂乱,眼底满是长时间密闭航行留下的倦色,脚步都有些虚浮。

他抬眼望向码头,一眼就看见了等候在岸边的曦滢。

海风轻轻拂动她的衣角鬓发,她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远处,目光落在潜艇的出口,四目相接的刹那,欧阳懿鼻尖微酸,眼眶悄然发热。

这当然不是他第一次参加海试了,但是每次回航,和曦滢的久别重逢,都让他万分珍惜。

回到家属院小院,关上院门隔绝外界目光,欧阳懿才卸下所有紧绷的情绪,把自己洗洗干净,换上舒服的睡衣,瘫坐在家里的炕头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回来真好。”欧阳懿捧着曦滢给他端来的一杯热牛奶,掌心裹住温热杯壁,眉眼舒展,幸福的喟叹。

曦滢给他拧了毛巾递过去;“你出去才好呢。”

“怎么了?岛上发生什么事了?” 欧阳懿支起身子问。

“现如今外头乱的很,还好我们是在岛上,还好你出去了——”曦滢把老黄的遭遇告诉了欧阳懿。

欧阳懿果然一阵后怕,他放下手里的牛奶,紧紧的抱住曦滢,似乎这样能从她身上汲取力量。

过了许久,他瓮声瓮气的说:“总觉得你救了我一次又一次。” 不然他不可能是现在这样受人尊敬,颇为体面的样子。

“我也不是你一回来就吓唬你,往后谨言慎行,嘴巴添个把门的,听到没?”

“我记下了。”欧阳懿应声,手臂收得更紧,将人牢牢圈在怀里,鼻尖埋在曦滢颈窝,贪恋着独属于她的温度。

过了许久,他低头吻住了曦滢的嘴唇,久违的柔软触感让他沉迷。

他贴着她的耳畔,低声呢喃:“我很想你。”

“我爱你。”欧阳懿表白道。

“我知道。”曦滢垂下眼睫,纤长睫毛落下浅浅阴影,像是触碰到欧阳懿的灵魂。

长久的别离酝酿出难以克制的缱绻,两人心猿意马,相拥之间气息渐热。

夜里风拍着窗玻璃,炕面渐渐烘得滚烫。

两人的肌肤蹭在一起,浑身都发燥,终于负距离的贴在了一起。

电灯泡大概是受不了了,钨丝跳了跳,欧阳懿抬手拉了灯,满屋只剩炭火隐隐的红光。

天擦亮时,炕席揉得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