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风水轮流转了,江为民借住在了曦滢家里。
曦滢对他也算是尽职尽责了。
既然答应帮江为民安排工作,便没有随便给他塞一个清闲杂岗,而是把他安排进了轮机车间,那里专攻舰船主机装配。
不仅如此,她还特意牵线搭桥,让江为民拜了车间里资历最深、手艺最顶尖的八级钳工李师傅为师。
这位李师傅绝对是船厂元老级匠人,一手主机装配、故障检修手艺全厂无人能及,军工舰船的动力心脏全靠他把关,平日里性子孤僻严苛,极少收学徒,多少人想把自家后辈托付给他,都被他婉拒。
要不是曦滢亲自出面开口,看在她这个总工的面子,绝对不会收下年纪尚轻、毫无基础的江为民。
安杰不知道其中的门道,对曦滢一味的感谢,反正她相信曦滢不会让她儿子跳火坑,反正感谢就完事儿了。
可江德福心里却跟明镜一样,十分清楚这份安排的分量。
毕竟他这个守备区司令,常常来往于船厂,虽然更深的业务问题他不知道,但是车间里面谁的地位最高他还是知道的。
把李师傅的技术学来,手里捏着顶尖手艺,走到哪里都不愁出路,赶明儿也去搞一圈定向培养,小儿子提干还远吗?
曦滢看似只是安排了一个车间学徒的岗位,实则是把船厂核心又吃香的技术门路,直接送到了江为民面前。
等办完手续,拜完师傅,出了船厂,江德福对着曦滢谢了又谢。
曦滢摆了摆手:“不必放在心上,这些年你们一家也帮助我们颇多,倒是李师傅,他不喝酒,你们平时有事没事的维护维护关系——这个你应该比我懂吧?礼尚往来嘛。”
亲戚之间就是这么你欠我一点儿,我回你一下,相互需要很重要,不然很容易就疏远了。
就比如安泰,只有你来没有我往的关系是长久不了的。
江德福一口答应下来,转头顺势教了江为民一些混职场的小知识——别看江德福长得一副老实人样,真老实人可混不成他现在这样。
总之江为民就这么在小黑山岛勤勤恳恳的当起了学徒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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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去西南小一年的欧阳懿,真是放虎归山,一去不知道还回不回头了。
除了到地方的时候收到的简短电报,报了个平安,后来那就是杳无音讯。
曦滢偶尔也会想,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完成自己的秘密使命,许久不见,还怪想念的。
但惦记对曦滢来说都是茶余饭后的偶发性事件。
毕竟一旦开始忙起来,连茶余饭后都没了。
小黑山岛空了一段时间以后,家属区又被新来的专家填满了。
潜艇对曦滢来说是从头开始共同学习,但修航母那是曦滢的老本行,她还真有经验,立项到现在短短一年时间,就已经完成了技术设计,就连施工设计的阶段都收尾了。
拆分成数千个船体分段图纸、零部件加工图,下发总装厂与配套三线分厂。
完成里程碑的任务,曦滢也算是能松口气了。
连日连轴转的高强度工作终于告一段落,她难得不用熬夜核对图纸,傍晚便能早早下班,伴着海风慢慢走回小院。
院里有江为民每日帮忙打理,打扫院落、照看水电,有时候他也会请教一些问题,虽然两人都是把家属小院当宿舍住的类型,但是多了一个半大小子,似乎是冷清不起来了。
就在曦滢以为这种日子能过到地老天荒的时候,一封电报被岛上的通讯兵亲自送到了她的手里。
发报局地名的部分是空的,来源不详。
云中谁寄锦书来?
一看落款,原来是欧阳懿发的啊。
言简意赅的说他的援建任务完成,现在进了疗养院疗养,三个月之后,如果身体没事,就可以回小黑山岛了。
曦滢意会,去核工厂打工回来是这样的,不仅身体上需要疗养,保密层面也需要脱密期。
不管怎么说,他要回来了。
得到了这个消息,据同事们说,曦滢这几天都很高兴,还打趣的问她,捡钱了?这么高兴?
曦滢随口胡诌:“女儿拿了全优,当妈的高兴。”
这件事情是真的,安然打电话跟她讲的。
保密的要义就是,要讲真话,但选择性的讲真话。
大家了然,这样啊,那的确值得高兴。
孩子的一小步,就是家长的一大步。
别看只是小小的全优,对岛上这群高级知识分子来说是手拿把掐,但能上这个学就已经很费劲了。
日子按着既定轨迹缓缓向前,松山岛也算是迎来一桩喜事。
给哥嫂带了小半辈子孩子,年过四十的江德花,终于是在老丁谈了不知道几个有知识的女性但结婚失败之后,守得云开见月明,苦苦倒贴多年,总算备胎转正,如愿嫁给了老丁。
至于老丁有多情愿,大概得打个问号。
两人都是二婚,当下朴素节俭的年代,两家各自简简单单摆上两桌家常酒菜,请至亲好友坐在一起吃顿饭,就算正式成婚了。
德华心里一直记挂着小黑山岛的江为民,知道他平日跟着师傅上班,只有周天才能休息,特意和老丁商量,把婚宴日子定在了周日,就是想让江为民能抽空回来喝喜酒,一家人凑齐全齐热闹一回。
她早早的斥巨资打了电话,再三叮嘱江为民一定要回来,江德福邀请了曦滢。
但曦滢很忙,况且她跟江德花也没这个交情,于是婉拒了,只让江为民替她带去了结婚礼物。
这边婚宴喜气融融,另一边安静的船厂家属小院,却迎来了一场猝不及防的惊喜。
欧阳懿回来了。
曦滢倒是知道他归期近了,但一直没有主动问过他归期,欧阳懿不讲,她就当是拥有了一个盲盒。
现在这个盲盒自己打开了。
欧阳懿提着大包小包,踏进了熟悉的小院。
手里的行李一扔,冲着曦滢张开手臂:“surprise!”随即搂住了曦滢的腰把曦滢抱起来转圈圈。
然后曦滢就听到“咯嘣”一声。
某人闪了腰。
岁数到了,浪漫需谨慎。
这不就乐极生悲了嘛。
岁数大了干什么都辛酸。
当然这话只能心里想想,万万不能当着欧阳懿的面说,这位大才子极好面子,他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