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送出去不过半分钟，手机立马震动起来，是李达康的来电。
此刻车子刚好驶入家属院的车位。
曦滢看了眼身旁毫无察觉、还在欢喜打量新车内饰的欧阳菁，抬手按下静音，挂断电话，只回了一条极简消息。
【得当面说，很急。】
电话里说这个有风险，毕竟还有程度这个法外狂徒从运营端监听李达康。
电话里密谋跟在赵家人耳朵里讲话有什么区别。
短短几个字，足以勾起李达康心里的咯噔文学。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小金！”李达康吩咐道，“看一下，今天还有没有什么事？”
小金对自己这个领导的日程了如指掌倒背如流：“达康书记，晚上没工作了。”
李达康看了一眼时钟，到下班时间了：“那今天就到这里，下班吧。”
小金都愣了一秒，李达康这个加班狂魔有朝一日居然还能准时下班？
难不成这就是女儿的力量？
不可思议。
愣神间，李达康把手头的工作收拾收拾放进了公文包，没干完的工作回家干。
楼下等候的司机见他步履匆匆、面色冷峻，心里也咯噔一下，连忙快步上前开门。
“立刻回家，越快越好。”李达康坐进后座，语气紧绷，没有多余的废话。
司机不敢耽搁，立马发动车子，平稳提速，一路朝着家属院疾驰而去。
另一边，欧阳菁全然不知风雨将至，熄火拔钥匙，转头笑盈盈地看着女儿，语气满是欢喜：“这车坐着就是舒服，比那台老帕萨特强太多了，我真是沾了我闺女的光。”
曦滢应声：“喜欢就好，要什么你闺女都给你买。”
欧阳菁还在对着新内饰拍照，满心都是换新座驾的喜悦。
李达康的专车也开进来了，看到自家停车的地方停的一辆新车，愣了一秒：“买新车了？”
怎么没跟他商量呢？还一买就是个奔驰，影响多不好。
曦滢推着李达康进门：“爸爸你就先别管新车了，管管你们京州的银行拿返点的事情吧。”
一句话瞬间把李达康的注意力从新车的观感问题上彻底拽了回来。他脸上的随意瞬间褪去，眉宇间骤然覆上一层凛冽的冷意，进门的脚步一顿，转头死死看向紧随其后的欧阳菁。
“返点？什么返点？”李达康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自带雷霆之势，透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欧阳菁，你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一直以来，欧阳菁的日子过得都算阔绰，一来欧阳菁的工资高，合法收入是李达康的好几倍，另一方面，欧阳菁就算有什么问题，反正他不知情，出了事他也能明哲保身。
但现在说破了，他没办法当鸵鸟粉饰太平了。
往日里，只要李达康这般疾言厉色地质问，欧阳菁必定立刻竖起尖刺，要么委屈辩解、要么赌气争吵，夫妻二人少不了一番争执拉扯。
但曦滢回来了，欧阳菁不想事情闹得这么难堪：“什么返点，返点就是返点。”说着，欧阳菁略带埋怨的看向曦滢，“你个小叛徒。”
但吵架这事儿，李达康一般都是让着欧阳菁的，一旦讲正经的了，欧阳菁哪里抵抗得了李达康的杀人目光，最后还是说了。
是比返点更复杂，更深的坑。
“不是普通的贷款返点，”欧阳菁咬了咬唇，终于道出埋藏多年的内情，“蔡成功的大风厂你知道，这些年厂子效益一直不好，资金链常年紧绷，每年还贷日临近，根本拿不出足额资金还旧贷新，全靠过桥资金周转续命。”
李达康眉头紧蹙，神色愈发凝重，静静听着她往下说。
“他这几年用的所有大额过桥资金，来源不光有民间小资本，还有汉东省油气集团的对公资金。”
李达康的脸色越来越黑，这群人胆子真大呀。
省属国企的资金违规体外拆借，那就是触碰红线的大忌，牵扯层面远比普通私企行贿严重百倍。
欧阳菁继续坦白：“你今天看到的银行卡，户主是蔡成功的妈，原本有四张，里面的钱是他原本该足额付给省油气集团的过桥贷款利息。”
李达康瞳孔骤缩，心底瞬间沉到谷底。
“我可没有私吞一分钱。”欧阳菁急忙辩解，试图说清始末，“这笔钱照管理全都当做贷款部门的内部福利，分给所有员工。这几年累积下来，经手分流的总额，我个人分到的有七十多万。”
看似集体分润，没人独贪，可落在纪律审查的框架里，依旧是无可辩驳的违规收受利害关系人财物，属于集体违纪。
曦滢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地开口，替李达康戳破了最核心，也是最致命的问题：“那剩下的绝大部分利息，大头钱款，去哪了？”
被女儿一语戳中要害，欧阳菁再也不敢有半点遮掩，低声道出了整条利益链的关键：“剩下的大头过桥利息，蔡成功每一次都分文不差，准时打给了高小琴的山水集团。”
“省油气集团的大额国企资金，寻常私企根本对接不到。蔡成功能稳定拿到这笔过桥款，全靠高小琴从中牵线搭桥、居中撮合。说白了，高小琴就是靠着这条通道，常年吃着大风厂的巨额利差，这是她维持多年的固定灰色收入。”
短短一席话，瞬间扒开了汉东官场与资本交织的灰色暗面。
大风厂、省油气集团、山水集团。
对应私企、省属国企、民营资本巨头三方深度捆绑，违规拆借、利息分流、利益输送形成了一套常年闭环的灰色链条，藏在正规金融流程的掩护下，多年无人深究、无人撼动。
李达康听完全程，浑身气血翻涌，背脊阵阵发凉，脸色铁青一片。
他汗流浃背了。
汉东油气集团的老总刘新建，那也是赵立春的秘书。
有风声，山水集团跟赵立春的独子赵瑞龙过从甚密。
蔡成功以为过了桥续了命，实际上是走进了深渊而不自知。
现在欧阳菁拿了他们的好处，一旦暴雷，她绝对先被推出来顶雷。
毕竟同为赵立春的前秘书，“不听话”的李达康早就是他们一系的眼中钉了，倒了欧阳菁，顺便他也就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