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安静了许久，暖黄的灯光落在安迪紧绷的侧脸上，驱散不了她心底的寒凉。她轻轻吐了口气，带着几分茫然的释然：“这么说来，我是不是干脆就不该触碰感情？比起这些弯弯绕绕对我来说没有价值的东西，我一个人独处反倒安稳自在得多。”
“那也不能这么讲，”曦滢虽然也品不出真情实感的美味，但她从不否定感情本身，“倒也不必断情绝爱，毕竟情绪价值也是价值，适当谈一场恋爱、经历一段正常的亲密关系，有益身心健康。不过建议你谈恋爱得擦亮眼睛，新手就别一来就挑战这么地狱级别的难度了，得先分清套路和真心。”
安迪问曦滢：“赵医生也是你精挑细选出来的？”
“不算吧？我们只是阶段性的一拍即合，”对此曦滢从不讳言，“我们在一起完全是荷尔蒙驱动的。”
“不过我们的工作性质，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了，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打眼也就摸得清个大概。”
并且因为她主导这段关系，所以她没那么纠结赵启平是套路还是真心。
套路跟小酌异曲同工，小套路怡情，但魏渭这样的套路就伤心肝脾肺肾了。
安迪愈发茫然了。
曦滢总结陈词：“总之，一段健康的关系，就是要让双方都舒服，并且一起越来越好的，而不是只满足一方的私欲，用一方的痛苦去滋养另一方。”曦滢看向安迪，又踩了魏渭一脚，“可魏渭这种关系恰恰相反，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满足他的一己私欲。他不在乎你的情绪波动，太自私了，他的喜欢是掠夺、是驯化、是精神消耗，是畸形的。”
“我懂了。”安迪眉眼舒展，终于露出了连日来最轻松的笑意，“谢谢你。”
该吐槽的也吐槽得差不多了，曦滢起身：“那今天就到这里了，你早点休息吧。”
欧阳菁难得来一趟，心疼在上海搬砖的闺女和侄女，第二天一早便张罗着去菜市场挑了满满一袋新鲜食材，做了一桌子菜，把关雎尔也叫来家里吃饭。
饭吃到一半，关雎尔突然想起曲筱绡求自己的事情：“对了，佳佳姐，小曲求我替她请你吃饭来着，她说她拿下了GI代理，要请二十二楼吃饭庆祝，你去吗？”
“不去。”曲筱绡就是个无礼不起早的，她请曦滢是为什么，曦滢不用脑子都能猜到，“她签了项目，谢谢她的救命恩人你和安迪就是了，跟我有什么关系？而且我很忙的。”
“行，我回头告诉她。”关雎尔本来也就只是对曲筱绡的纠缠不胜其烦，才答应问问，也没保证能真的请到。
结果听到结果的曲筱绡先是怀疑了一秒关雎尔应该不会自己问都不问就假传圣旨吧？随即决定亲自出马。
但她没想到，曦滢真的是心志坚定，自己的撒娇大法对安迪都百试不爽，但对她是一点用都没有。
曦滢就这么抄着手看曲筱绡作法，就跟看小孩子躺地下胡闹的眼神没什么区别：“早听说你很会拉别人大旗，赶明儿我跟你吃顿饭，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就成你闺蜜了，不合适。”
曲筱绡卡了磕，不敢承认，自己心里就是这么盘算的。
拉着自己是省二的宝贝女儿闺蜜的大旗去汉东谈项目，她不信谁还敢为难她。
可惜曦滢不接招，她不敢跟对付安迪一样先斩后奏，因为她知道，一旦这么做了，传到曦滢耳朵里，必被扒皮。
曲妖精就这么铩羽而归，她在心里咬牙，赵医生怎么就爱这么一个铁石心肠？
浪费呀浪费。
但是曲筱绡的确也该谢谢安迪和曲筱绡，而且请客的话她都在2202说出去了，她也不是请不起，于是还是邀请大家下个周末去姚滨舅舅家的山庄独家。
后来听关雎尔回来说，当天的场景抓马至极。
不知道曲筱绡怎么忽悠的，王柏川也去了。
吃饭的时候，曲筱绡借自家父亲租西装谈生意暗讽王柏川，在曲筱绡的明嘲暗讽之下，樊胜美先绷不住了，当众给了王柏川难堪。
王柏川和樊胜美这对互相露馅的租车男和合租女没绷住撕破了脸，开始互扯头花。
“我不明白，樊姐为什么一定要找稀缺的已经成功的人呢？就不能跟她同学一起奋斗？但樊姐说她是有原则的，绝对不会破坏自己的原则，但佳佳姐，我觉得樊姐的原则……”
在这方面，关雎尔是不认同的，但是她从来都被关父教育不要在背后说人长短，特别是上次跟邱莹莹说小话，不知道有没有被樊姐听见之后，她就变得格外注意了。
曦滢懂关雎尔的未尽之意：“每个人都有自己难念的经，樊姐平时人还是不错，不过有时候好为人师，这些事情你要有自己的判断，她的情况和经验很大程度上都不适合你。”
讲难听点，她跟王柏川只能说是什么锅陪什么盖——不过就王柏川白嫖了樊胜美这么多免费劳动来说，可能王柏川还是技高一筹。
樊胜美还真是敏感又虚荣，现实又天真。
一心想找好的，但与之相对的，她又能付出什么呢？
聪明才智开阔的眼界？她只有干人事积累下来的人情世故和一点小聪明罢了，门当户对的家世？她只有一屁股烂摊子，但凡她家世好些，她就不会这么焦虑了，还是优秀的工作？她的工作可替代性太强了，想只凭借一副好看的皮囊进入豪门，做梦比较快。
美丽的脸蛋只是名利场的敲门砖而已，等她真的一头钻进去了，就会发现，在名利场中并不稀缺，婚恋市场有很现实的食物链，转瞬即逝的美丽，在其他筹码之下不值一提。
况且她那个家，普通在上海有车有房的小富之家根本托不动，在相互衡量的相亲市场，樊胜美掂量人家，普通有车有房她看不上，人家不也得掂量她吗？
就算真的有勇气一时愿意迎难而上，正常人都不会跟她走到最后的。
关雎尔赞同的点了点头。
虽然她不知道曦滢口中樊姐难念的经除了想嫁个有钱人，还有什么。
但她很快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