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洁推开药材仓库那扇铁门的时候,彭龙玉正蹲在地上,手指捻着一把晒干的当归,凑近鼻子闻了闻。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把那把当归扔回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白老板,你这药材,成色一般。”
白洁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你不是来买药的。”
彭龙玉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她走到白洁面前,离得很近,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
“我来看看你。看看你被李晨迷成什么样了。”
白洁没躲,也没往后靠。“看完了?”
彭龙玉歪着头,上下打量着她,那目光从脸滑到脖子,滑到胸口,滑到腰,又滑回脸上。“还行。没我想的那么惨。”
白洁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你失望了?”
“失望什么?失望你没被李晨玩完就扔?还是失望你没哭着喊着要跟他走?”
“彭龙玉,你来找我,不是为了说这些废话的吧?”
“你爸跟陈家刘家合作,想吞掉我们彭家。我爸找你们合作,你不干。你爸也不干。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我们要什么,你不知道?”
“运输线?你爸要运输线,我爸已经答应了。你爸不要。他要自己拿。拿得到吗?”
“拿不拿得到,是我们的事。”
“白洁,你爸那个人,我了解。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站错队。所以他谁也不靠,谁也不信。可这回,他必须选一边。选陈家刘家,还是选我们彭家。没有第三条路。”
“你觉得他会选谁?”
“你爸不会选。他会拖。拖到最后一刻,看谁赢面大,再扑上去咬一口。可这回,拖不了。”
白洁没接话。
“白洁,你知道李晨跟你睡,是为了什么吗?”
“为了什么?”
彭龙玉笑了,这回笑得很开心。“为了让你死心塌地帮他。你帮他,你爸就帮他。你爸帮他,白家就站他那边。白家站他那边,彭家陈家刘家就得掂量掂量。你算算,他睡你一觉,换你整个白家。这买卖,值不值?”
“你胡说。”
“白洁,你知道李晨那些女人,为什么还没来吗?”
“因为他在等。等你们这些人打起来,等你们消耗得差不多了,他再出手。到时候,南锣国谁说了算?不是陈家,不是刘家,不是你们白家,更不是我们彭家。是他李晨。”
“白洁,你以为你在利用他。其实是他利用你。你以为你在救他,其实他在救自己。你以为你睡了李晨,就是他的女人了?你在他眼里,跟那些被他从红灯区救出来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白洁站在那儿,没动,也没说话。
彭龙玉推开门,走出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笃笃笃,一声接一声,很稳。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白洁,你要是聪明,就跟我合作。彭家不倒,你白家还有口汤喝。彭家倒了,你白家连汤都喝不上。”
铁门在身后关上,哐当一声,震得屋顶的灰簌簌往下掉。
白洁站在空荡荡的仓库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线光。
她站了很久,久到那线光从左边移到右边,从亮变暗。
她转身往仓库深处走,穿过一排排装满药材的麻袋,走到最里面那扇小门前,推开门。
李晨坐在一把旧椅子上,手里拿着本泛黄的线装书,翻到一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彭龙玉来了?”
白洁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来了。说了一大堆废话。”
李晨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什么废话?”
“她说你在利用我。利用我帮你,利用我爸帮你,利用白家帮你。”
“她说你那些女人不来,是因为你在等。等我们打起来,等我们消耗完了,你再出手。到时候,南锣国你说了算。”
李晨看着她,看了几秒。“你信吗?”
“不知道。”
李晨把那本书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啦啦响。“她说的那些话,一半真,一半假。”
“哪一半真?”
“我那些女人没来,是因为没必要。南锣国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那你为什么还留在这儿?”
“等一个人,还要证明一件事。”
“谁?”
“等你爸想清楚。”
李晨转身,走回椅子边坐下,拿起那本书,翻到刚才那一页。“你爸跟陈家刘家合作,是火中取栗。那两家吃人不吐骨头,你白家那点家底,不够他们啃的。”
白洁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那你觉得,我爸应该跟彭家合作?”
“跟谁合作,是他的事。但有一条,华国人和南岛国人,不能碰。这是我唯一在乎的事。”
“李晨,彭龙玉说,你睡我,是为了让我死心塌地帮你。是真的吗?”
“你信吗?”
“不知道。”
“那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我觉得不是,还有,你那些女人,真的不来吗?”
“来不来,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你爸想清楚,重要。彭家答应我的条件,重要。南锣国以后不害华国人,不害南岛国人,重要。”
“就这些?”
“就这些。”
白洁靠在椅背上,“李晨,你这个人,真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