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带着皇甫月儿,早已在数百万里之外。
那场旷日持久的灭世之战,王林没有丝毫兴趣。
谁胜谁负,与王林无关。
谁生谁死,也与王林无关。
王林的人生信条里,没有好奇二字。
没有利益,且可能带来风险的事情,王林从不沾染。
一路疾驰,两人重回东域边界。
眼前是熟悉的灰色雾气山脉。
生命禁区。
皇甫月儿看着这片散发死寂与不详气息的禁区,神情恍惚。
数月前,她为父皇求药,九死一生,从这里逃出。
现在,她为活命,重新回到这里。
世事无常。
家没了。
统治中州十万年的羽化仙朝,分崩离析。
父皇,兄弟姐妹,或许……都已化作飞灰。
不对,占据父皇身体的,是她的祖宗,一个为长生而不择手段的魔头。
而她的那些兄弟姐妹,更是从一开始就想置她于死地的仇人。
这么算下来,她好像什么都没失去?
不。
她失去了身份,失去了一切。
仙朝帝女,现在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走吧。”
王林开口,打断皇甫月儿的思绪。
王林没理会皇甫月儿复杂的眼神,率先踏入灰色噬魂迷雾。
皇甫月儿咬了咬唇,收敛心神跟上。
有过一次经验,王林这次穿越噬魂迷雾,更加轻松。
王林不再像上次那样,用混沌之力强行逼退灰雾。
而是将神魔之力内敛,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护罩。
两人一路畅通,很快穿过死亡之地,抵达禁区深处。
眼前豁然开朗。
灰雾散尽,鸟语花香,灵气盎然。
翠绿竹屋,坐落在湖畔,与世隔绝。
医圣墟。
看到熟悉的一幕,皇甫月儿紧绷数月的心神,终于松懈。
她回来了。
回到这个古怪却安全的地方。
两人刚走到竹屋前。
“吱呀”一声,竹门推开。
一个扎着双马尾,身穿苗疆服饰的少女,从里面探出头。
是琴儿。
“咦?你们回来啦?”
琴儿看到王林和皇甫月儿,眼睛一亮,露出笑容。
她蹦跳着跑出来,绕着王林转了一圈:“行啊你,王林!这才出去多久,就把人平安带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得在外面待个一年半载呢。”
她的目光落在皇甫月儿身上。
看到皇甫月儿失魂落魄的样子,她脸上的笑容停住。
“喂,皇甫月儿,你怎么了?怎么一副死了爹娘的样子?”
琴儿口无遮拦。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皇甫月儿的眼圈,瞬间红了。
“呃……”琴儿挠了挠头,有些尴尬,“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随口一说……”
皇甫月儿没说话,低着头,肩膀耸动。
琴儿手足无措,求助地看向王林。
王林简言,叙述了天都神城发生的事。
羽化仙的阴谋,四皇围杀仙皇。
寥寥数语,信息量巨大,琴儿那双大眼睛越瞪越大。
“我的天……”
听完后,琴儿倒吸一口气,小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血祭一城,硬撼三皇……那个羽化仙,这么猛?”
“那……那后来呢?谁赢了?”
“不知道。”王林道,“我们提前走了。”
“切,没劲。”琴儿撇了撇嘴,又看向皇甫月儿,眼神里多了丝同情,“这么说,你那个羽化仙朝,真的……没了?”
皇甫月儿的身体,轻轻颤抖。
就在这时。
一个苍老慵懒的声音,从竹屋里传出。
“嚷嚷什么,还让不让老头子我睡觉了。”
话音未落,厄难医圣那邋遢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门口三人,目光落在王林和皇甫月儿身上时,那双浑浊老眼,闪过精光。
他似乎对天都发生的一切,毫不意外。
“回来了。”
他淡淡说了一句。
说完,他转身,准备回屋继续睡。
王林看着他的背影,开口:“师父,弟子幸不辱命,已将人带回。不知那尸神丹的解药……”
话还没说完。
异变陡生!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皇甫月儿口中发出!
她抱住头,身体抽搐,直挺挺地朝地上倒去。
“喂!皇甫月儿!”
琴儿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
可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皇甫月儿的瞬间。
一股磅礴浩瀚,充满无上威严的金色龙气,从皇甫月儿体内爆发!
轰!
琴儿被龙气弹开,连退十几步才站稳,小脸煞白。
倒在地上的皇甫月儿,身体正发生惊人变化。
她的皮肤下,一道道金色龙形图纹,疯狂游走浮现。
金色的皇道龙气,如同岩浆,在皇甫月儿体内奔涌。
她倒在地上,身体痉挛,五官因痛苦而扭曲。
玄奥的金色龙纹,从她皮肤下浮现,爬满脸颊、脖颈,乃至全身。
这些龙纹,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威严,是天地间最高贵的印记。
此刻,在皇甫月儿身上,却显得邪异狰狞。
一股不属于她的,古老磅礴的意志,正在她的识海中,强势苏醒!
“呃……啊……”
皇甫月儿嘶吼。
她在清明与混乱之间切换。
时而是她自己的恐惧与绝望。
时而,又变成俯瞰众生,视万物为蝼蚁的威严。
“这是……怎么回事?”
琴儿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
王林站在一旁,黑白异瞳眯起。
王林能清晰感觉到,一股强大到令人心悸的灵魂力量,正在皇甫月儿体内,以她的皇极霸体和皇道龙气为养料,迅速壮大、成形。
这股灵魂力量的本质,王林再熟悉不过。
正是那个在天都神城上空,化身半龙巨魔,与三皇大战的……羽化仙!
那个老怪物,竟然没死!
或者说,他早就为自己的死亡,准备好了后手!
就在这时。
皇甫月儿剧烈挣扎的身体,突然停下。
她缓缓地,从地上坐起。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已彻底变成金色。
“朕……还没死!”
是羽化仙!
他的残魂,潜藏在皇甫月儿体内,此时,发动了夺舍!
“你……你到底是谁?快从皇甫月儿身体里滚出来!”琴儿呵斥。
“呵呵……”
“皇甫月儿”轻笑,金色眼眸轻蔑地瞥了琴儿一眼。
“区区厄难之体,也敢在朕的面前放肆?”
一个眼神,琴儿便感觉自己呼吸困难,体内灵力被压制得无法运转。
“一个死而不僵的老鬼罢了,也敢在此作祟?”
一个慵懒的声音,打破了威压。
厄难医圣不知何时,已走到王林身旁。
死死盯着“皇甫月儿”,脸上再无睡意。
“玄壶,五百年不见,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竟收了这么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弟。”
他显然认识厄难医圣!
厄难医圣冷哼:“皇甫嵩,你十万年谋划,一朝成空,如今只剩一缕残魂,苟延残喘,还有什么资格,在老夫面前自称‘朕’?”
“苟延残喘?”
羽化仙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玄壶啊玄壶,你懂什么?”
“朕的《羽化仙经》,早已超越了生死!肉身不过是皮囊,随时可以舍弃。只要朕的血脉尚存,朕,便是不死不灭!”
“朕在天都,与那三个蠢货大战三个月,不过是演一场戏,借他们的手,毁掉那具早已不堪重负的陈旧躯壳罢了!”
“而现在……”
他控制着皇甫月儿的身体,缓缓站起,伸开双臂,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这具身体……皇极霸体!万年一遇的完美道躯!这才是朕为自己准备的,最终的归宿!”
“待朕与这具道躯彻底融合,便是朕破而后立,问鼎合道之日!到那时,整个中州,都将匍匐在朕的脚下!”
随着他的话语,皇甫月儿体内的皇道龙气,愈发沸腾。
羽化仙的灵魂,正以恐怖的速度,与这具身体融合。
属于皇甫月儿自己的意识,则被死死压制在识海最深处,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彻底吞噬。
“不……”
“滚出去……这是我的身体!”
“我不要……不要变成你……”
皇甫月儿微弱的意念,在识海中呐喊。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情感,自己的一切,都在被那股霸道的意志,一点点同化、磨灭。
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吃掉”的感觉,比死亡还要恐怖一万倍!
“救我……”
“谁来……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