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大长老的权势和地位,要调查一个刚刚进入荒原城的“散修”,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凌风在荒原城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
他去客商部交易,他去万宝阁,他与山羊胡起冲突,他与吉少爷的人动手。
这些事,达达康随便一调查,任何情报自然会摆在他的面前!
他平稳了一下心情,声音恢复了平静:
“族长既然知道在下进城的目的,自然知道在下时间紧迫,并不想停留太长时间。”
达达康闻言,突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爽朗而畅快,在这间简朴的偏殿里回荡着。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看着凌风,目光中多了一丝亲近。
“林小道友,你不必对老夫保持警惕。”他的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
“你与小女也算是生死之交,难道你就不想帮帮她吗?”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完全是一个父亲在跟一个朋友倾诉心事:
“蛮蛮这丫头,从小就不喜欢勾心斗角。她喜欢的是自由自在地追求大道。
可她没有选择,她三个哥哥都死了,达达部的未来,只能压在她一个人肩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凌风,目光中是一种精明而锐利的光芒。
“倘若你答应老夫的请求,”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老夫可以保证,你能得到星陨祖地的最优路线。”
凌风心中一凛。
最优路线。
不是“一条路线”和“某个方向”,而是“最优路线”。
达达康难道也是去过星陨祖地的人?
不对,不是他去过。
拓跋成去过星陨祖地不是什么秘密。
拓跋成就是从星陨祖地回来后实力大增,这才统一了三大部落。
那么,作为达延部落的大长老,达达康手中很可能掌握着拓跋成曾经去往星陨祖地的详细路线图。
凌风的心中开始快速权衡利弊。
去星陨祖地找涅盘蜕脉丹,是他此行的最终目的。
为了这个目的,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任何不违背他原则的代价。
进入试炼秘境,保护落蛮蛮,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圣女之争的资格赛,少则十天,多则一月。
一个月的时间,换取一张通往星陨祖地的最优路线图。
这笔买卖,似乎很划算。
而且……落蛮蛮确实需要帮助。
凌风想起那个大大咧咧的女孩,想起她送他至尊巫血符时的毫不犹豫,想起她今天在多宝楼非要尽地主之宜的豪爽,想起她挡在身前据理力争时的倔强。
她是自己的朋友。
一个值得他花一个月时间去保护的朋友。
凌风思虑良久,终于下定决心。
他抬起头,看着达达康,目光平静而坚定:“既然族长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在下应了。”
达达康猛地一拍面前的案台。
“砰!”
那一声巨响在偏殿里回荡着,案台上的玉简和文书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达达康站起身,眼中满是赞许和欣慰,声音洪亮如钟:
“好!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你!懂权衡,知进退,未来不可限量!”
凌风一脸无语。
你一个几百岁的老前辈,怎么也学着溜须拍马了?
他尴尬地笑了笑,表示回应。
达达康重新坐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恢复了那副大长老的威严模样。
他从案台上拿起一枚玉简,推到凌风面前。
“这是试炼秘境的规则和地图,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
凌风接过玉简,神识侵入其中。
玉简里的信息很多,也很详细。
秘境的地形分布、妖兽的种类和等级、圣女令可能出现的位置、禁地的范围、安全区的切换时间……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他看得很快,但看得很仔细。
达达康坐在对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不时地扫过凌风的脸,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
凌风看完玉简,抬起头来,问道:“族长,在下有一事不明。”
“说。”
“试炼秘境的规则中说,护道者的修为不能超过魂台境。但在下想问……”
他停顿半瞬,“如果有护道者在秘境中突破了,算不算违规?”
达达康一怔,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你小子想得果然长远”的意思。
“规则上写的很清楚:进入秘境时,护道者的修为不能超过魂台境。至于在里面突破……”
他摊了摊手,“那是自己的机缘,规则管不着。”
凌风点点头,心中有了计较。
进入秘境的护道者中,很有可能有临近突破通玄境巅峰的修士,他便要提前防备。
两人又聊了许多细节:进入秘境的时间、集合的地点、可能遇到的危险、应对突发情况的预案……
达达康问得很细,凌风答得也很细。
达达康对凌风的回答非常满意。
这个年轻人考虑问题周全,思维缜密,应变能力强,而且他对蛮蛮是真的关心,不是那种刻意的讨好,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朋友之间的关心。
这样的人,值得托付。
等凌风从偏殿出来的时候,已是夜晚。
月亮挂在天空,清冷的月光洒在府邸的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远处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凌风深吸一口气,感觉胸中的那块石头落了一半。
他得到了达达康的承诺,星陨祖地的最优路线。
他加快脚步,穿过竹林,绕过假山,走过回廊,往自己住的偏院走去。
转过最后一道月亮门,凌风的脚步顿住了。
偏院门口,三个人正站在那里。
落蛮蛮靠在院门的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又焦急又担心。
她看到凌风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身体从门框上弹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林战站在院门左边,双手背在身后,面色冷峻,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的目光一直在往凌风来的方向看,显然也在担心。
林五发站在院门右边,一会儿踮起脚尖往远处张望,一会儿又低头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他们齐齐站在院门口,正在焦急地等着他。
凌风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还有人等着他回来,还有人担心他的安危。
这种感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