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沈成山放下啃得干干净净的羊腿骨,摸出手机,眯着眼瞅了瞅窗外的阳光。
暖融融的光线洒在餐桌中央,大盘鸡的红油亮得诱人,烤串签子堆了小半碟,王倩正靠在沈泽肩上,低头笑着挑葡萄干,张素梅则在给她递纸巾。
“别动别动,”沈成山忽然抬手,举着手机对准四人,“这画面多好,拍一张。”
沈泽配合地搂住王倩的肩,朝镜头笑了笑。王倩脸颊微红,抬手理了理头发,眼底满是笑意。
张素梅嗔怪地拍了下沈成山:“都多大年纪了,还老拍这些。”嘴上说着,却还是坐直了身子,对着镜头露出笑容。
“咔嚓”一声,照片定格。沈成山翻出照片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阳光正好,一家人笑容灿烂,桌上的烤肉和大盘鸡还冒着热气,满是烟火气的幸福感。
他没多想,直接发了朋友圈,配了句简单的话:“陪家人吃顿午饭,阿勒泰大尾羊,味道绝了。”
发完,他便揣起手机,继续跟沈泽聊起回老家的事情,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谁知没过多久,手机“叮咚”“叮咚”响个不停。沈成山掏出来一看,好多朋友给他发来了私信,朋友圈的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最先评论的是他年轻时一起打工的老伙计老周:“老沈啊,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滋润了!看这饭菜,看这一家人的精气神,羡慕死我了!”
紧跟着是老家的的邻居张婶:“成山哥,素梅姐,你们现在可真是享福了!泽儿有出息,倩倩又乖巧,还怀了宝宝,这真是四世同堂的福气要来了呀!”
老朋友老李更是直接:“老沈,你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儿子这么能干,开餐厅、开超市,你和嫂子就等着享清福吧!哪像我,还得操心儿子的房贷车贷。”
一条条评论往上跳,都是些多年没见的老朋友,语气里满是艳羡。
“老沈,听说你儿子现在生意做得挺大,你这当爹的,真是教子有方啊!”
“这餐厅看着就高档,城里的日子就是不一样,比我们在乡下强多了!”
“命好啊!生了个好儿子,现在跑到大城市住好房子,吃好吃的,享清福咯!”
沈成山一条条看着,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他年轻时跑东跑西,吃了不少苦,就盼着儿子能有出息。
如今沈泽不仅把红辣椒餐厅经营得风生水起,投资的超市也能赚钱,一家人和和睦睦,这日子,确实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张素梅凑过来看了一眼,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你看你,发个朋友圈,引来这么多人羡慕。”
沈成山收起手机,脸上满是得意,却又故作谦虚地摆摆手:“嗨,都是老朋友客气。咱们现在的日子,不就是图个平平安安,一家人在一起嘛。”
话虽这么说,眼底的骄傲却藏不住。
他现在老了,儿子的成就就是他的门面,出门在外,别人提起他沈成山的儿子,谁不得竖起大拇指说一声厉害。
他就是骄傲,就是自豪,此刻的沈成山就是这么傲娇,他能享受到儿子的清福,就是比别人强。
午后的阳光渐渐褪去了灼人的热度,变得柔和起来。
沈泽结完账,扶着王倩走出烤肉店,沈成山和张素梅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老板送的两袋新疆特产奶疙瘩。
车子平稳地驶回澜山府,刚到小区门口,栏杆缓缓抬起,沈泽正准备开车进去,王倩忽然轻轻拽了拽他的胳膊:“老公,你看那边。”
沈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小区大门旁的石凳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楼下的女主人。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袖衬衫,袖口挽得高高的,却还是遮不住手腕上淡淡的淤青。
头发随意地挽着,露出的侧脸格外憔悴,昨天磕破的嘴角结了层薄薄的痂,眼下的乌青比昨晚更明显了些,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的花坛,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药。
“是她。”沈泽的声音沉了沉,缓缓将车停在路边,回头看向后座的爸妈,“你们先在车上等会儿,我过去问问情况。”
张素梅叹了口气,点点头:“去吧,说话注意点分寸,别戳人家心窝子。”
沈泽应了一声,推开车门走过去。脚步声惊动了石凳上的女人,她猛地抬起头,看见是沈泽,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把脸别过去,手也紧紧攥住了袖口。
沈泽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药盒上,“刚从医院回来?”
女人沉默了几秒,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嗯,去拿了点药。”
“你老公他……没跟你一起?”沈泽斟酌着词句。
提到丈夫,女人的眼圈瞬间红了,却倔强地忍着没掉泪,只是用力咬了咬下唇,痂皮被扯得微微发疼。
“他被派出所带走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说是要拘留几天,还得接受调解……”
沈泽没再追问,只是看着她身上的伤,心里涌上一阵唏嘘。
女人抬头看向沈泽,眼里终于蓄满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谢谢你……”她哽咽着说,“昨天晚上,多亏了你报警,不然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怎么样。”
就在这时,王倩也推开车门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张素梅递过来的一盒水果。
她走到女人身边,将水果递过去,柔声说:“嫂子,这是我们刚买的,你拿着吃点。身体是自己的,得好好照顾自己。”
女人看着王倩微微隆起的小腹,又看了看她递过来的水果,眼泪掉得更凶了,却还是接过了盒子,哽咽着说了声“谢谢”。
过了许久,女人才擦干眼泪,站起身,对沈泽两口子鞠了一躬:“谢谢你们,真的谢谢。我先回去了,家里还有点事。”
两口子重新上了车,车厢里安静了许久。张素梅叹了口气:“好好的一个家,怎么就过成这样了。”
沈成山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叹息了几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