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倩的笑容顿了顿，指尖下意识地收紧。早上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此刻突然接到电话，她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抗拒。
铃声响了三遍，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最终还是按了挂断键。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长舒了口气，抬头对上沈泽探究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解释：“这会儿在路上，风有点大，接电话不太方便。”
沈泽没戳破她的窘迫，只是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说：“确实，路上人多车杂，打字回复也稳妥。”
王倩低头编辑消息，指尖有些发僵：“不好意思呀李娟，我这会儿在外面赶路，不方便接电话，你有什么事可以先在微信上说，我看到就回复你。”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像是卸下了一个小包袱，却又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片刻。沈泽察觉到她的心神不宁，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倩倩，其实你心里也没底，对不对？”
“既然心里犯嘀咕，不如问问以前跟你关系好的同事，”沈泽提议道，“比如陈琳，你们以前不是经常一起吃饭逛街吗？她消息灵通，说不定知道李娟离婚的真正原因。”
王倩眼睛亮了亮，觉得这个主意可行。陈琳和她同批进公司，后来虽然自己离职，但私下一直有联系，而且陈琳性子直爽，有什么说什么，不会藏着掖着。
“对，我问问陈琳。”她立刻掏出手机，找到陈琳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陈琳爽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倩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最近怎么样呀？”
“挺好的，谢谢关心，”王倩笑了笑，语气带着点试探，“那个……我想问你个事，你最近有没有跟李娟联系过？”
听筒那头的陈琳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李娟？你怎么突然问她？我跟她早就不怎么来往了。”
“她今天找我借钱，说刚离婚，没分到财产，要养孩子，”王倩如实说道，“我有点担心她，想问问你知道具体情况吗？”
“借钱？”陈琳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难以置信，“她还好意思找人借钱？倩倩，你可别被她骗了！”
王倩心里一沉，连忙追问：“怎么了？她离婚的事是真的吗？”
王倩此时心里想的还是惦记着当年的恩情。
“离婚是真的，但根本不是她跟你说的那样！”陈琳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别人听到，“我也是前阵子听以前公司的老同事说的，李娟是出轨被她前夫抓到了现行，闹得特别难看！”
“她前夫本来就疑心孩子不是自己的，这一下直接坐实了，离婚的时候把她净身出户，连孩子的抚养费都不肯给，说那孩子跟他没关系。”
“而且，我听别人说，李娟到现在都不知道孩子爹是谁，啧啧，真是没有想到。”
王倩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孩子……不是她前夫的？”她快速发问，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谁知道呢！”陈琳叹了口气，“听说她前夫离婚后到处说，说李娟经常去酒吧玩，孩子说不定就是她在酒吧跟人一夜情搞出来的，连孩子亲爹是谁都不知道。”
“以前在公司的时候，虽然大家都知道她结婚了，还有男同事去献殷勤，只是没想到她居然是这种人。”
后面的话，王倩已经听不真切了。她机械地跟陈琳说了声“谢谢”，挂了电话，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陈琳的话，出轨、净身出户、孩子身世不明……这些字眼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和记忆里那个手把手教她做报表、在她紧张时帮她打圆场的李娟，完全判若两人。
沈泽一直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脸色瞬间变得不好看，心里了然。
他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安抚：“别太惊讶，也别太难过，有些人会变，有些事也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王倩靠在他怀里，指尖冰凉：“我真不敢相信……她怎么会变成这样？以前她明明那么好，那么照顾我……”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既有失望，也有一丝被欺骗的委屈。
“她还经常和我说夫妻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她和他老公就是这样的，她都是在骗我的，亏我当时还把她当做亲姐妹一样对待。”
沈泽拍了拍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慰着。他知道，此刻任何道理都显得苍白，王倩需要的是时间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真相。
王倩刚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刚抿了一口水，手机就又震动起来，屏幕上依旧是“李娟”的名字。
这一次，铃声格外刺耳，像是在逼着她做出回应。
王倩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倩倩，你终于接电话了！”李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早上看到你消息了，不是我不想说，是这事太丢人了……我离婚确实是因为感情不和。”
“前夫那人太偏执，一分钱都不肯给我，孩子还小，奶粉尿不湿样样都要钱，我最近找工作也不顺利，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找你开口的。”
她的话说得情真意切，若是没有陈琳之前的爆料，王倩或许真的会心软。
可此刻听着这些半真半假的话，王倩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
她沉默了片刻，语气尽量平和：“李娟，我知道你现在不容易，但是我现在确实拿不出来十万，我老公做生意刚投资了一大笔钱。”
“那……那你能借我多少？”李娟的声音立刻降低了几分，带着恳求，“倩倩，算我求你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和孩子，帮我这一次，等我找到工作了，一定马上还你！”
王倩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说道：“李姐，我最多能借你两万块钱，多的我也拿不出来。”
电话那头的李娟沉默了几秒，似乎没想到王倩会只借这么多，但很快又传来感激的声音：“一万块也够了！倩倩，太谢谢你了！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等我缓过来，一定加倍还你！”
不用加倍，你以后日子好过了，记得还我就行。”王倩的声音淡淡的，心里却像是放下了一块石头。
她知道，这两万块钱，大概率是要不回来了。她不是不心疼钱，只是不想让那份曾经的师徒情分，最终落得个撕破脸的下场。
这两万块，就当是买断了过去的种种恩情，从此两不相欠。
李娟骗自己是事实，可是当初帮了自己也是事实，就当是还了恩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