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莫一心,还是来莫府赴宴的每一个武国官员,他们都心中不解,不知道丁承平是想干什么。
没人相信他是真为那些笼雀发声,以为他是借机发飙,想要在关于江州的交割谈判中得到更多好处。
散花楼的王掌柜追上了怒气冲冲正在街上行走的丁承平。
“站住!”
纵使他在气头上,但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听出了追来者的说话声音,因此并未继续前行,而是转身等待。
王孤鸿大声呵斥道:“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丁承平略显激动的回答:“我是三个女儿的父亲!两个是亲生一个是领养!”
王孤鸿一愣,一时间他没明白这个回答是什么意思。
“我不管你有几个女儿,你可知道莫一心是莫家继承人,而你治理江州需要莫家的支持!”
“我不在乎!想要掌控江州无外乎对当地的家族拉拢一批、分化一批、打压一批,没有莫家支持, 我也能找到其他支持我的家族。”
王孤鸿点点头:“你倒是不傻,但是按照你自己的说法,其中最应该拉拢的正是莫家!”
“不,绝不!我永远不会拉拢莫家。”丁承平拒绝的斩钉截铁。
“就因为莫一心养了那些笼雀?”
“那是人!活生生的人!不是笼雀!”
看着眼前的人几乎是在怒吼,王孤鸿倒是平静下来了,“穷人家的闺女与笼雀本就没有区别,或许成为笼雀还能多活几年,灾荒年月易子而食的事情难道丁将军从未耳闻?就在狼庭人包围禹城的这大半年里,菜市场就有菜人贩卖,十几文钱一斤,比狗肉还贱。”
丁承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猛的睁开:“我知道这样的惨剧在现实中比比皆是,但是对不起,还是无法接受。没看到我不会说什么,但是我看到了,如今的我也有这个能力,那就抱歉了, 我不会坦然接受这类事情发生在我的面前。”
王孤鸿再次点了点头:“你的这个想法与行为让我想起了当年的自己,曾经一次我去打猎,正要射杀一头小鹿,结果母鹿从远处飞奔而来挡在了小鹿面前,而且眼睛里流露出悲伤的神情,而当时年幼的我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不禁感同身受,为母鹿与小鹿的感情而感动,所以我收起弓箭放过了它们。”
“这种感同身受的情感就叫做共情,我刚才见到那些被关押在牢笼里的小女孩马上就联想到如果是我的女儿被如此对待会如何,这是我愤怒的原因!“
王孤鸿看着丁承平的眼睛,平淡道:“那说明丁将军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并未真正懂得人间疾苦。当这样的人,这样的事情每天都能见到许多,伴随着你从小长大的每一天,所谓的共情也就不会存在了,这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是我不懂人间疾苦也好,是我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也罢,这种事被我遇到了那就不会再与莫家为伍!永远不可能。”
王孤鸿摇了摇头:“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我会马上离开禹城,一分钟都不停留,然后前往江州。重新登记当地的百姓、耕地、物产、税收等各种信息,如果那些大族愿意合作,那就留在当地生活,不愿合作的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实在要折腾,我也可以将辰州、黔州的部分家族迁到江州来,而将江州的一些家族赶到辰州去。”
王孤鸿感受到了他语气中的那份固执,于是不再相劝,而是叹口气道:“那就如此吧,既然要离开那就早点离开,以免某些人铤而走险。”
丁承平也深吸一口气,拱拱手道:“无论如何还是要感谢王兄,我能感受到你对我的拳拳维护之情,或许今日你出现在莫府就是为了帮我与莫家拉拢关系。让你失望了,但是这件事我不后悔,无论发生多少次我都会选择与莫家决裂,他们不是我想要合作的伙伴!”
“行了,场面话就别说了,你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王孤鸿随意的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离开。
丁承平站在原地再次深呼吸了一口,看着王孤鸿逐渐远离的背影眼睛也变的越发坚定,然后继续朝着驿馆走去。
半个小时之后,丁承平带着自己的一千士兵来到码头想要乘船出港,因为没有出关手续而被守关将领拒绝,双方相互对峙差点动起手来。
幸亏邓伯苗带着出城文书赶到,才化解了双方的对峙。
“丁大人为何突然要离开禹城?还是散花楼王掌柜亲来通知,否则我晚来一步,你真率军攻打码头守军强行出港的话或许会引来大祸。”
丁承平不屑的笑笑:“大祸?还真看得起你们自己的军队,虽然我这里只有一千人,但你就是派出一万大军,也未必能留得下我,更何况在巴州与江州还有近两万的精锐。”
“丁将军误会了,在下的意思是夏武两国同室操戈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将军多多包涵,不如我们一起返回驿馆再行商议?”
“不用了,家中妾室就要生产,我没有时间每天耗在这里。此次我返回江州就会让百姓改变户籍,愿意留在江州成为我夏国人的一律欢迎,想要离开江州继续做武国人的也不会拦着,但是土地田产财物不允许变卖带走。”
“丁将军,这又是何苦?凡事不可操之过急,咱们可以慢慢商量着处理。”
“长痛不如短痛,有时候干净利落的快刀斩乱麻更合适,走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邓尚书请回!”
当他率领士兵真的乘船离开禹城,还是让武国朝廷大吃一惊。
邓伯苗连忙将莫一心招来,详细询问发生了何事。
在无法判断丁承平发怒的原因下,武国朝廷只能一面加强禹城的保护,一面派遣邓伯苗连夜赶往江州继续谈判。
莫一心只觉得自己倒霉,好心邀请偶像赴宴,没想到却发生了这等变故,这夏国人还真是不可理喻,看来还是做武国人更好。
这真是:
义正言辞斥笼囚,
一身孤胆向江州。
宁折不弯男儿骨,
岂为权势误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