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承平的心思已经全放在土门关了,可他无法马上离开大梁。
命令各地停止抵抗、归顺新朝的诏令都得经过他的许可才能发布。
除此之外还得保护民生与稳定秩序,只有大梁城及其周边民众的默认或支持,民心稳定之后,后方才不会起火。
大赵境内也分布着立场各异的二十几万大军,这对初定河南的丁承平威胁很大。
想要北伐就得先将这部分威胁给完全抹除。
依旧是拉拢一批分化一批打压一批这老三样。
萧辞这种愿意听命行事的极力拉拢;欧阳燕这种态度不明的选择分化;而吕昭这种不愿听从命令行事的核心抵抗力量,必须用雷霆手段坚决将其消灭。
差不多在大梁城待了一个月,丁承平才能放下所有事情,返回郓州继续北伐。
最美人间四月天,
屋前新竹柳如烟。
风柔雨细春水意,
半卷珠帘待郎还。
从入冬前开始北伐,到如今冬去春来的芬芳四月,丁承平在赵境半年时间先后平定了山东的十府三州以及河南七郡,让夏国的国土面积整整扩张了一倍。
如果他此时自立为王,绝对会让夏国朝堂百官心惊胆颤,夜不能寐。
楚城皇宫迎宾殿
“臣宋元清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岁。”
“臣云萧安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岁。”
高台上的李构意气风发,右手不自主的轻轻一托:“两位爱卿快快请起,一路上舟车劳顿可还辛苦?”
“回陛下,微臣不辛苦,一路南来沿途看着我大夏的田垄、驿道、市井烟火比之前的大赵富庶百倍不止,臣只能赞叹一声:陛下圣明!”
宋元清不愧是做过皇帝的人,此时将自己的姿态摆的极低,也懂得如何去拍马屁,反正李构脸上的笑意已经遮掩不住。
“宋卿过誉了,不过如今大夏境内民生安定,政令通畅,朕确实挺满意。”
满朝文武此时异口同声道:“陛下圣明!”
“罢了罢了。不过,“李构原本笑容灿烂的脸突然变得有些诡异,嘴角轻轻哼了声,”不过朕还记得,也就三年之前,宋卿在赵国朝廷放话,百万赵国大军将踏平夏国,还指责我夏国君臣不懂礼数,百姓生活的水深火热。怎么如今一路走下来,反倒觉得我大夏的日子比你赵国舒服?莫非是你从前在皇宫里坐得太久,眼里只看得见殿上的金砖,看不见城外被遗弃的百姓?”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宋元清脸上,他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伏下身去不敢抬头:“臣往日昏聩,不识天威,罪该万死。”
“罢了。”李构摆了摆手,语气忽然转淡,“大赵的江山不是你一人败的,朕也不跟你算往日旧账。既然你率领赵国群臣归降,并且态度诚恳,朕自然是既往不咎,宋卿听旨吧。”
王内侍走前两步,打开手上早已经准备好的圣旨,用太监那独特的公鸡嗓说道:“门下,赵王率臣民顺天应人,举国归附,朕心甚慰。今封你为归命侯,食邑三百户,迁居楚城文昌巷,日后可日日觐见,陪朕讲讲北境旧年的风物,也算全了你我君臣一场的情分。”
“归命侯”三个字刚落,殿上两侧的文武百官里,已经有人忍不住低笑出声。归命、归命,意思是只有归顺才是顺从天意,而你以前的所作所为都是逆天而行。
宋元清倒是没有在意字里行间中的羞辱之意,反而是浑身一松,几乎是瘫在地上叩首谢恩,至少性命保住了。
李构的目光随即转向一旁的云萧安,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云萧卿开城门迎王师入城,免了满城兵戈,于社稷有大功。爱卿昔日在太上皇帝一朝时就是礼部侍郎,如今又熟知赵夏两地礼制旧典,朕以为这个位置再合适不过,不如爱卿就重归旧职吧。”
这番话又是暗中带刺,满殿文武百官的目光瞬间聚集到他身上,想看看他会如何回答。
只见云萧安猛地双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额头几乎要贴到冰冷的青砖上,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陛下恩宠,臣万死难报。只是臣昔日做过太多错事,陷君父于囚笼,毁家国于一旦,虽然近来醒悟,知途迷返,但臣这般背主弃义之人,哪有颜面再立于大夏朝堂之上,掌管礼仪教化之事?这礼部侍郎之位,臣万万不敢领受。”
“哦?既如此,那爱卿想要什么职位,朕都依你。”
李构这句话看似是对他的恩宠,实则依旧是嘲讽。久居朝堂的人自然也听得明白。
跪在地上的云萧安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臣不敢向陛下索求朝堂官职,只求陛下赏臣一处边关荒僻的屯田所,让臣带着几名忠心家仆,在陇亩间种粮养马,替大夏守一守最偏的隘口。春种秋收,冬防边尘,余生所有力气都用来赎昔日罪孽。与此同时,臣会辞去云萧家家主之位,我儿云萧归鸿意气风发,忧国忧民,势必能带领云萧家一族忠君爱国,走向辉煌。”
这是云萧安这一路上早就思量过的应对之策。
重归夏国朝堂是绝无可能的了,毕竟他不是丁承平。
丁承平手刃太上皇帝依旧能做高官,那是因为他有从龙之功,跟李构同过生死。尽管如此,丁承平也同样饱受整个朝堂的抨击反对。
昔日云萧安打开城门让李登被俘,如今他将此事又做了一回,人品早已败光,李构虽然表面说要奖赏,实则也鄙视其为人品德,留在楚城没准哪天就会面临灭顶之灾。
好在他有一个好儿子,始终坚定不移的站在夏国这边。如今将家主之位传给云萧归鸿,让他保护族人,自己去偏远之地苟活残生,这看似屈辱实则是唯一的求生之路。
李构没有任何思索,“爱卿既有此意,朕也不便反对,辰州边关安坪镇正缺个懂兵事又能镇得住当地异族的朝廷大员,你便去做个屯田司,在那里开垦荒地,为我大夏镇守边关。”
云萧安重重叩了下去,“臣,领旨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