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 信任
壁炉里的火焰舔舐着木柴，溅起细碎的火星，洛兰指尖摩挲着那个小木马，这是预言里能刺穿始祖心脏的武器最后一件武器。她决定把它放到自己的空间里，跟木桩，牌匾一起。
玄关处传来轻微的响动，是熟悉的脚步声，沉稳得如同丈量时间的钟摆。
是以利亚。
他颀长的身影裹挟着门外的夜风踏进来，深色风衣的下摆还沾着零星的夜露，鬓角的发丝被吹得微乱，却丝毫不减那份沉稳矜贵的气度。他反手带上门，将深秋的寒意隔绝在外，目光看到洛兰手中的武器时，眸色微微一顿，随即转向洛兰与克劳斯，唇边漾开一抹罕见的、带着笃定的笑意。
“看来我回来得正是时候。”以利亚缓步走近，伸手随意拂过那柄银质短剑的剑柄，指尖的温度与剑身的寒气相撞，激起一缕极淡的白雾，“能杀死我们的武器在我们手中，我们手里的牌，又多了一张。”
克劳斯挑眉，收敛起眼底的玩味，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追问：“哦？你这位大忙人，还带回了什么消息？”
以利亚抬眸，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清晰的笃定：“特里斯坦的吸血鬼协会，换了新的首领。”
这话一出，克劳斯则是挑高了眉峰，显然有些意外——特里斯坦经营多年的势力，竟会这么快易主。虽然以利亚是这个组织的创始人，但是太久没回组织未必有那么高的话语权。
“新首领叫阿雅。”以利亚补充道，语气里添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意味，他抬手解开风衣的纽扣，露出里面熨烫平整的衬衫，“而且，她是我亲自转化的吸血鬼。”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在平静的水面上激起了涟漪。克劳斯的表情瞬间变得耐人寻味，而洛兰也终于睁开眼，漆黑的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多了几分探究。
以利亚迎着两人的目光，不急不缓地继续说下去：“她对我向来忠诚。特里斯坦倒台之后，协会里的老派势力群龙无首，是阿雅带着拥护者迅速稳住了局面，现在整个协会，都在她的掌控之下。”
克劳斯低低地笑了一声，指尖轻点桌面：“忠诚？在吸血鬼的世界里，这可是最昂贵，也最廉价的东西。”他话锋一转，金棕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算计，“不过，若是你的人，倒也算是个不错的助力——毕竟，特里斯坦留下的那些烂摊子，总要有个人收拾。”
“你这么信任她？”洛兰忽然开口，打破了一室的静谧，“阿雅。一个你亲手转化，又能在乱局里迅速掌权的吸血鬼，忠诚这两个字，未免太单薄了。”
以利亚端起桌上的玻璃杯，指尖摩挲着杯壁的水珠，眸色沉了沉，像是想起了很久远的事。“她是我亲自转化的。”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在新奥尔良的雨夜，那时候她还是个在街头讨生活的小姑娘，倔强得像株被暴雨打弯却不肯折断的野草。”
克劳斯靠在椅背上，指尖把玩着一枚银质的纽扣，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哦？听起来还有段故事。”
以利亚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望向跳动的炭火，语气平淡却藏着些微复杂的情绪：“她曾喜欢过我，很多年。”
这话让洛兰挑了挑眉，克劳斯则低低地嗤笑出声。
“但我从来没有想过接受过一个黑人女性。”以利亚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尘封已久的事实，语气里听不出悔意，只有一种历经岁月的漠然，“那时候的我，被所谓的血统与规矩束缚得太深，深到连自己都觉得，有些界限是不能逾越的。”
洛兰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了然。她抬眼看向以利亚，眼底映着炭火的光，亮得惊人。
预言的阴影、协会的更迭，像是被夜风卷走的烟尘，暂时消散在庄园的静谧里。
玄关处的门被推开时，带着一阵风，丽贝卡的声音夹着几分轻快的抱怨传进来：“天知道我受够了每天被尿布和奶瓶包围的日子！”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红色长裙，发丝挽成蓬松的发髻，手里拎着个小巧的行李箱，显然是早有准备。以利亚合起卷宗，抬眼看向她，眼底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看来霍普的小麻烦，终于让你忍无可忍了。”
“何止是忍无可忍。”丽贝卡哼了一声，侧身让身后的保姆把抱着霍普的摇篮推进来。襁褓里的霍普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渍。“科尔捎信来说，他在加勒比海的小岛上发现了一处百年前的女巫遗迹，我可不想错过这场冒险。”
她走到以利亚面前，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几分狡黠：“好了，我的好哥哥，霍普就交给你了。别让克劳斯把他带成一个小暴君，也别让洛兰惯坏他。”
克劳斯放下画笔，挑眉道：“我可是个很称职的爸爸。”
“你？”丽贝卡斜睨他一眼，“你只会教她怎么用恶作剧把整个庄园闹得天翻地覆。”
她没再多说，转身拎起行李箱，脚步轻快地走向门口，像一只终于挣脱束缚的飞鸟。走到玄关时，她回头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雀跃：“等我回来，可要给我讲遍你们的新故事！”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