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幽灵的气息,不对劲。”克劳斯忽然停步,转头看向以利亚,“里面有魔法的痕迹,很古老的那种。”
以利亚也颔首,他俯身摸了摸墙根的泥土,指尖沾了点湿冷的黑土,放在鼻尖轻嗅:“是献祭和祝福的混合气息。千年前的巫师常用这种手法,为新生儿祈福。”
洛兰闻言,心头微动:“你的意思是,这空谷幽灵,千年前曾是个被巫师祝福过的孩子?”洛兰闭眼使用了时光回溯的巫师技能,看到了一千多年前的画面的。
原来,在千年前的新奥尔良——那时这里还不是繁华的城镇,只是一片被巫师部落占据的沃土。两条身披兽皮、戴着骨饰的队伍正遥遥相对,队伍前的祭台上,燃着熊熊篝火,空气中飘着草药与松脂的香气。
那是两个强大的巫师部落,一个掌控着河川的力量,一个能号令山林的精怪。为了终结世代的纷争,也为了孕育出足以守护这片土地的强者,两个部落的首领决定联姻。
画面流转,镜头落在了一个身披白色兽皮的女子身上。她是河川部落的公主,也是山林部落首领的新娘。她的腹部高高隆起,腹中的孩子,正被两个部落倾尽所有的魔法滋养。
祭台上,百位巫师手持法杖,口中念着古老的咒语。金色的光芒从法杖顶端溢出,缓缓注入女子的体内。那些光芒里,有河川的灵韵,有山林的生机,有日月的精华,还有部落子民的祈愿——这孩子,从孕育之初,就被灌满了最强大的魔法祝福,注定要成为这片土地的守护者。
蓝光里的画面渐渐清晰,能看到女子温柔地抚摸着腹部,眼底满是期盼;能看到部落的子民围着她载歌载舞,庆祝着未来的希望。
“原来如此。”洛兰看着那画面,轻声道,“它不是天生的怨灵,它曾是个被万千祝福包裹的孩子。”
克劳斯的眼神沉了沉,他盯着那团蓝光,声音冷硬:“被祝福的孩子,最后却变成了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千年前的部落祭坛上,婴儿的啼哭清亮如凤鸣,盖过了巫师们的咒语,震得祭台上的篝火都噼啪作响。那是个眉眼精致的孩子,皮肤像月光下的玉石,小小的拳头攥着。
她就是英阿杜,两个巫师部落倾尽祝福孕育出的孩子。
生来便不同凡响。随着年岁渐长,樱阿杜的力量更是呈几何倍数疯长。这股力量不受任何束缚,日复一日地在他体内膨胀、滋长。
画面里,少女模样的樱阿杜站在山巅,她身后的巫师们敬畏地俯首,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这孩子的力量,已经强大到超出了他们的掌控。
“英阿杜……”洛兰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生来便被祝福,生来便拥有无上力量,她本该是受人敬仰的守护神。”
克劳斯的目光沉沉,盯着那团剧烈晃动的蓝光:“力量是把双刃剑。当力量强大到无人能制衡,甚至连自己都无法掌控时,灾难,往往就不远了。”
以利亚颔首,语气凝重:“他的力量一直在疯长,没有上限,没有桎梏。这样的存在,对任何族群而言,都是一种威胁。”
长大后的英阿杜站在祭坛中央,早已褪去温和,变得暴戾而刺眼。她脚下,是倒地不起的巫师与族人,鲜血顺着祭坛的缝隙蜿蜒而下,染红了祭台上的符文。
方才还敬畏俯首的人们,此刻脸上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他们蜷缩着身体,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哀求,却连抬头直视英阿杜的勇气都没有。
英阿杜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划过一个老巫师颤抖的脸颊。老巫师的身体抖得像筛糠,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看着这副模样,英阿杜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愉悦的笑意。
“你们害怕的样子,真好看。”她的声音还是清亮,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漠然。
她喜欢这种感觉——喜欢看着那些曾经敬畏他、称颂他的人,在他面前露出最卑微的恐惧;喜欢操控他们的情绪,像玩弄提线木偶一样,将他们的希望碾碎,再看着绝望在他们眼底蔓延。
力量对她而言,从来不是守护的武器,而是取悦自己的玩具。
她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微光。那光芒落在一个试图逃跑的族人身上,族人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族人的脸上布满了痛苦的纹路,眼底是被无限放大的恐惧,像是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地狱。
英阿杜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她不需要理由,不需要仇恨,杀死整个部落的人,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有趣的游戏。她享受着族人在恐惧中挣扎的模样,享受着他们的生命在自己指尖流逝的快感。
画面里,鲜血染红了整片土地,曾经生机勃勃的部落,变成了死寂的废墟。英阿杜站在尸山之上,仰头看着天空,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种索然无味的茫然。
“真无趣。”她轻声说,“他们的恐惧,很快就消失了。”
克劳斯嗤笑:“以他人的恐惧为乐,这根本不是什么天命之女,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以利亚声音冷得像冰:“力量没有驯化她的恶,反而助长了她骨子里的疯狂。”
部落的废墟之上,幸存的巫师们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在尸骸间布下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是用部落最珍贵的晶石与巫师的鲜血绘就,闪烁着暗淡却决绝的光芒——这是两族传承千年的血缚封印,以献祭施术者全部魔力为代价,能将最强大的存在困于虚无之境。
樱阿杜站在符文阵外,“你们在做什么?”少女的声音冷了下来,周身的光芒暴涨,“这种小把戏,也想困住我?”
巫师们没有回答,只是咬着牙,将最后的魔力注入符文。阵眼处,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出——那是樱阿杜的母亲,那个曾满心期盼他降生、曾温柔抚摸着腹部吟唱祝福的女人。
她的兽皮裙上沾满了族人的鲜血,发丝凌乱,眼底却没有一丝泪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她手里握着一把匕首,“我的孩子。”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曾是部落的希望,可你亲手毁了一切。”
英阿杜看着她,眉头皱起,眼底闪过一丝困惑:“母亲?你也要和他们一起,忤逆我吗?”她不懂,那些人的恐惧明明那么有趣,为什么这些人要反抗,为什么连母亲都要站在她的对立面。
“不是忤逆。”女人摇了摇头,一步一步走向他,脚步沉重得像是拖着千斤巨石,“是赎罪。是我们错了,错在赋予你无边的力量,却忘了教你何为慈悲。”
符文阵的光芒越来越盛,英阿杜终于察觉到了危险。他怒吼一声,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沉重,力量在飞速流逝——血缚封印,正在一点点吞噬她的魔力。
“不!放开我!”英阿杜挣扎着,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恐惧。她看着女人手中的匕首,看着她那双死寂的眼睛,终于明白,这些人是真的要杀了他。
女人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那触感,和他幼时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温柔得让她浑身一颤。
“原谅我,我的孩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匕首寒光一闪,狠狠刺入了英阿杜的心脏。
少女的身体猛地一僵,金色的光芒从她的伤口处疯狂外泄,染红了整片符文阵。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嘴里溢出鲜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巫师们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催动了封印的终极咒语。符文阵的光芒暴涨到极致,将英阿杜的身体与灵魂彻底包裹。
“我以血脉为引,以灵魂为锁……”她最后的声音,消散在风里,“诅咒你们满月之时,你们将失去理智,沦为只懂追捕的野兽!你们的子孙后代,都将背负这份诅咒,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英阿杜死死盯着阵中那些残存的巫师,盯着那些曾为她祈福、最终却联手封印他的族人,干裂的嘴唇翕动,溢出的鲜血染红了下巴,也染红了那句淬着千年恨意的诅咒。
话音落下的瞬间,符文阵里爆发出刺目的红光。那些幸存的巫师们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不受控制地扭曲、膨胀,衣衫寸寸撕裂,毛发从皮肤下疯狂钻出,利爪刺破掌心,獠牙撕裂唇角。
不过片刻,他们便从人变成了身形魁梧、眼露凶光的巨狼。月光恰好破开云层,洒落在废墟之上,狼嚎声此起彼伏,震彻山谷——那是诅咒生效的声音,也是狼人一族诞生的开端。
克劳斯僵在原地,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他是吸血鬼与狼人的混血,千年来,他一直以为狼人是自然孕育的族群,却从未想过,这份血脉的源头,竟是影阿杜的诅咒。
“狼人……是她创造的。”克劳斯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我们得找到他的遗骸,”克劳斯的声音冰冷而决绝,“这一次,必须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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