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会盟的日子,终于在一种近乎凝滞的紧张氛围中到来。
清晨,号角长鸣,旌旗招展。铁壁城北门洞开,身着礼服的云秦仪仗队鱼贯而出,在通往鹰嘴涧主会场的官道上列队。来自云秦帝国、西戎诸部、以及周边几个小邦国和宗门的使团,在各自主帅或长老的带领下,沿着指定的路线,向着那片早已搭建好高台、铺陈开席位的会场行进。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香料、尘土与铁锈的复杂气味。阳光照耀在将士们冰冷的甲胄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却照不进那些隐藏在笑容与礼节之下的深沉心机。
林昭一身玄色将铠,按剑立于北翼防区的一处制高点上。他所负责的区域,紧邻主会场,是保障会盟安全的关键屏障之一。身后,是从血沙隘口抽调来的部分精锐,以及周悍划拨给他指挥的一支铁壁城本部兵马,军容整肃,杀气内敛。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络绎不绝的队伍。西戎使团依旧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彪悍与野性,为首之人是一名身形魁梧、脸上带着狰狞狼头刺青的老者,正是血狼神教的大祭司兀骨,其目光偶尔扫过云秦这边,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残忍。而青云宗的代表,则是一位面容古板、气息渊深的长老,林昭能感觉到,对方那看似随意的目光,曾数次在自己身上停留,带着冰冷的审视。
“将军,各队已按预定方案就位,符阵已激活,弩箭上弦。”赵铁鹰来到他身边,低声汇报。
“嗯。”林昭点了点头,“告诉弟兄们,眼睛都放亮些。今日这会场,唱的可不是一般的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那枚龙佩正散发着持续而温润的热流,让他的灵觉始终保持着一种超然的敏锐。在他的感知中,整个会场仿佛一个巨大的火药桶,而那几股隐藏在暗处的强大气息,就是即将投入其中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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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盟仪式在一种表面热烈、实则各怀鬼胎的气氛中开始。
云秦帝国作为东道主,由一位德高望重的亲王主持。各方代表依次上台,宣读早已拟定好的盟约条款,无非是些永不互犯、互通贸易、共抗魔灾(影殿)之类的陈词滥调。台下,各方势力代表正襟危坐,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互相举杯致意,但眼神交汇处,却暗藏机锋。
林昭的注意力并未完全放在那些枯燥的仪式上。他的大部分心神,都用于感知会场内外能量的细微变化,以及怀中龙佩传来的任何一丝异动。
仪式进行到中途,轮到西戎使团献上“贺礼”。几名西戎壮汉抬着一个被红布覆盖的巨大笼子走上高台。当红布被掀开时,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笼中关着一头通体雪白、唯独额间有一缕金毛的巨狼!这巨狼体型远比寻常魔狼矫健优美,眼神灵动,竟带着几分高贵与智慧,但其散发出的气息,却赫然达到了化海境初期!
“此乃我西戎圣山独有的‘啸月天狼’后裔,今日特献予云秦皇帝陛下,以表我西戎永结同好之诚意!”兀骨大祭司抚胸行礼,声音洪亮,眼中却闪过一丝诡诈。
那啸月天狼在笼中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威压的咆哮,声音不大,却仿佛能穿透灵魂。林昭怀中龙佩猛地一热,一股预警般的悸动传来!
不对!这狼有问题!
几乎在同时,异变陡生!
那啸月天狼的瞳孔骤然由碧绿转为赤红,额间的金毛散发出刺目的血光!它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撕裂云霄的狂暴狼嚎!笼子上附加的禁锢符文在血光冲击下瞬间崩碎!
轰!
精铁打造的笼子被一股巨力从内部炸开!脱困的啸月天狼体型仿佛膨胀了一圈,周身缠绕着血色雷霆,化作一道白光,竟不是扑向近在咫尺的云秦亲王,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坐在宾客席前列的——永宁长公主,秦璃!
“保护殿下!”
“孽畜敢尔!”
台上台下一片大乱!护卫们惊呼着上前,法术与兵刃的光芒亮起。但那变异的天狼速度太快,实力也远超预料,竟接连撞翻数名护卫,血盆大口带着腥风,眼看就要触及秦璃!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绝大多数人都来不及反应。
但林昭动了!
在龙佩传来预警、天狼异变的瞬间,他体内混沌灵力已然爆发!风影遁施展到极致,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玄色身影已如同瞬移般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后发先至,悍然挡在了长公主秦璃的身前!
面对那扑杀而来的血色狼影,林昭眼神冰冷,不闪不避,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暗金色的“星辰煞罡”以前所未有的浓度凝聚!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一指点出!
直刺狼首眉心那缕散发着诡异血光的金毛!
“归墟!”
指尖与狼首碰撞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仿佛空间本身被戳破的细微嗤声。
那气势汹汹、煞气冲天的变异天狼,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它赤红的瞳孔中狂暴之色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恐惧与茫然。紧接着,从林昭指尖点中的那一点开始,它的头颅,连同那缕金毛,如同风化的沙雕般,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
庞大的狼躯保持着前扑的姿态,重重砸落在地,却已彻底失去了生机,那湮灭的痕迹平滑得令人心悸。
整个会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高台上,那个收指而立、神色平静的年轻将领,以及他脚下那具正在缓缓化作飞灰的狼尸。
一指!
仅仅一指,便瞬杀了一头化海境初期、并且明显发生了诡异异变的强大妖兽!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何等诡异的手段?!
西戎大祭司兀骨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青云宗那位长老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缩,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长公主秦璃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挺拔背影,美眸之中异彩连连,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只是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松开了些许。
主持仪式的云秦亲王这才反应过来,又惊又怒,拍案而起:“西戎!这是何意?!竟敢在会盟之上行刺我朝长公主?!”
兀骨强自镇定,起身辩解:“亲王殿下息怒!此乃天狼野性难驯,突发狂性,绝非我西戎本意!我等也……”
“突发狂性?”林昭转过身,目光如冷电般射向兀骨,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大祭司何必狡辩?此狼分明是早已被种下邪术,以其精魂血气为引,关键时刻激发,用以行刺!这等操控妖兽、蕴含血祭之力的阴毒手段,除了与影殿勾结者,还有何人会用?!”
他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泼入了一瓢冷水,会场瞬间炸开了锅!
“影殿?!”
“西戎果然和影殿有勾结!”
“刚才那狼身上的血光,确实邪门!”
各方势力的代表纷纷色变,看向西戎使团的目光充满了警惕与敌意。
兀骨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没想到林昭不仅实力强横,眼力竟也如此毒辣,一眼便看穿了底细。他知道,事已至此,再多的辩解也是苍白。
他猛地撕下伪善的面具,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是又如何?云秦气数已尽!今日这铁壁城,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他猛地将手中的骨杖砸向地面,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啸:
“狼崽子们!动手!”
随着他话音落下,仿佛呼应一般,铁壁城北翼,鹰嘴涧方向,猛地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与冲天而起的火光!
早已埋伏在那里的西戎精锐与影殿高手,终于发动了蓄谋已久的袭击!
会盟会场,瞬间大乱!
(第十六卷:龙佩惊澜,暗涌帝京,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