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的那艘关船,尾舵被击碎了,在海中打着旋儿,速度骤然降了下来。
中军舰队合围而上,箭矢与铳弹齐发,压制住关船上残存的抵抗。
数艘快船冲破浪涛,迅速靠上。
朱高煦等不及跳板搭稳,狂吼一声,单手撑着船舷,纵身一跃,跳上了关船甲板。
在他身后,精锐亲卫如影随形。
“平田宗次何在?!快给爷爷滚出来受死!” 朱高煦挥舞着手中长刀,大声吼叫。
两个倭寇嚎叫着扑了过来,被他生生劈死,残存的倭寇迅速崩溃。
很快,在一处被撞破的舱室内,朱高煦找到了他想要的人。
平田宗次双手紧握太刀,被七八个明军锐卒团团围住。
“你就是‘海鬼’?”
朱高煦看见那人是个独眼龙,咧嘴一笑,挥手让士兵稍退。
“来,让本王掂量掂量,大内义弘的余孽,还剩几斤骨头!”
平田宗次举起刀,狂叫一声,猛扑上来。
朱高煦手中长刀自下而上斜撩,后发先至!
“铛!”
平田宗次太刀脱手飞出,下一秒,刀锋已压在他的颈侧。
朱高煦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对着亲卫喝道,“绑了!别让他死了!这可是条大鱼,三哥定有大用!”
雪花飘落在京都室町殿台阶上,足利义满裹着厚厚的锦衣,仍觉手脚冰凉。义持垂手侍立一旁,脸色同样苍白。
“还没有消息吗?”这句话,义满已问了无数遍。
“父亲,风雪阻路,路定然断绝。即便有消息,此刻也传不回来。”足利义持试图安慰父亲。
足利义满厉声冷笑,“沿海诸藩戒备是否到位?那些败逃的亡命之徒,若是冲上岸来,会不会给蓝玉借口……”
足利义持试图提醒,“父亲,细川大人留在明军旗舰,正是为了见证……”
足利义满粗暴地打断,"见证有用吗?蓝玉完全有可能趁势冲上本岛,日本诸藩一盘散沙,根本抵挡不住镇海号的狂轰乱炸!"
汉阳景福宫里一片死寂,刚送来战报惜字如金。
“明军于暴风雪中发动总攻,炮火蔽海,主力直扑黑山、巨济、蔚山贼巢,攻势猛烈,贼寇大乱。”
没有细节,没有战果,只寥寥数语。但明军展现出的强悍战力,己让这对父子止不住地颤栗。
李芳远喃喃重复:“暴风雪中发动总攻?他们…他们真的敢,也真的能…”
李成桂沉默良久,说道:“蓝疯子用兵,向来神鬼莫测。那位皇太孙,此刻究竟盯上了谁?”
李芳远咽了一下口水,“父王,崔领政说,明军舰队如山耸立,炮击如雷神震怒,蓝玉指挥若定,法度森严。他已被彻底慑服。”
李成桂长长叹了口气:“经此一役也好,朝中那些老顽固,从此该彻底闭嘴了。
传令下去——
动员所有沿海官衙、水师,全力配合天兵清剿溃散残匪!凡有倭寇敢靠近我海岸,格杀勿论!
还有,立刻准备一份贡品,送往皇太孙座下,恭贺天兵大捷!"
李芳远领了王命,不敢有丝毫耽搁,套了件厚实的貂氅,带着一小队亲信侍卫,连夜驰出汉阳。
寒风如刀,官道被积雪覆盖,马蹄不时打滑,李芳远不断地催促车夫。
天色微亮时,他终于抵达了南部海岸最近的港口。
海面上风浪未息,雪花在海风中狂舞,能见度依旧很差。
一艘朝鲜快船早已奉命备好,在码头随着波涛起伏。
“快!立刻启航,全速赶往耽罗!” 李芳远跳上了摇晃的甲板,大声命令。
船长面露难色:“殿下,这般天气,海上风险极大……”
“闭嘴!” 李芳远大声喝斥,“误了向太孙贺捷,才是万劫不复的风险!开船!”
快船挣扎着切入风雪弥漫的大海。船身剧烈颠簸,海水不时扑上甲板。
李芳远紧紧抓着船舷,任由风雪扑打脸颊,盯着耽罗岛方向。
每一刻的延误,都让他心中的不安加剧一分。
战局究竟如何?
明军是否会挟大胜之威,席卷朝鲜?太孙此刻又是何种心境?
黄昏时,风雪小了些,李芳远的船终于靠岸。
港湾内,灯火初上,明军战舰井然有序游弋着,码头有士卒巡逻。
他被引至石堡,首先去见李景隆。
“靖安君真是迅捷如风啊。” 李景隆笑容温润,“一路辛苦,这风雪天渡海,来一趟不易。”
李芳远深深一揖:
“欣闻天兵大捷,家父感念天恩浩荡,特命下官星夜兼程,前来叩贺太孙殿下,奉上些许朝鲜土产,聊表敬意。”
他示意随从奉上礼单,上面列着人参、貂皮、海珠、美酒等物。
李景隆接过礼单,略扫一眼:“靖安君有心了。太孙殿下正在处理军务,请稍候片刻,容我通禀。”
这一稍候,便是一个多时辰。
李芳远被安置在一间暖和的偏厅里,茶水换过一巡又一巡。
终于,一名锦衣卫前来引路:“太孙殿下召见,靖安君请随我来。”
李芳远整理衣冠,被引至那间他熟悉的书房门前。
门轻轻推开,一股暖意夹杂着淡淡幽香扑面而来。
这香气似有若无,绝非男子书房常有的墨香,更像是……
李芳远心念微动,垂首敛目,不敢细品。
书房内,朱允熥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卷书。
他穿着淡青色的常服,书案一角,一只青瓷茶杯冒着袅袅热气。
“臣,李芳远,叩见我天朝皇太孙殿下。恭贺殿下天兵奏凯,廓清海宇!” 李芳远趋步上前,以大礼拜倒。
“靖安君请起,不必多礼。” 朱允熥抬手虚扶,“风雪甚急,难为你了。请坐。”
“谢殿下。” 李芳远依言在下方锦凳上坐了半边屁股。
“靖安君,前线初步战报已回,” 朱允熥像是闲聊般开口,
“蓝大将军指挥得当,将士用命,三处主要贼巢已基本扫清,俘斩甚众,生擒倭酋平田宗次。你朝鲜南部海疆,日后可安枕矣。”
李芳远立刻起身,躬身道:“全赖殿下运筹帷幄!朝鲜上下,感激涕零,永志不忘!”
“坐,坐下说。” 朱允熥再次示意,待李芳远坐下,才继续道,
“些许跳梁小丑,何足挂齿。此战能成,亦有赖贵国提供海图、指引路径之功。崔议政在镇海号上观战,亦受惊不小吧?”
李芳远心中一凛,忙道:
“敝国不敢居功!崔议政能亲睹天兵威仪,实乃三生有幸。臣父已严令全国,全力配合天兵清剿残匪。”
“嗯。” 朱允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可还有他事?”
李芳远满腔颂扬与表忠之言,忽然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再次强调:
“朝鲜上下,唯愿侍奉天朝,永为藩屏。天恩深重,难报万一。殿下但有所命,臣父子无所不从。待到大军凯旋,愿倾举国之力犒劳。”
朱允熥笑了笑:
“靖安君和朝鲜王的忠心,孤知道了。眼下战事未歇,琐事繁多。待战局大定,大军班师,再议后续不迟。”
李芳远不敢多言,再次起身拜谢告退。
他走出书房,踏入廊道,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扉。
外面天地肃杀,里面一室温暖。
这位皇太孙举重若轻,谈笑间,强橹灰飞烟灭,手段着实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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