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遭遇了一场滑铁卢。
这并非他的计划失败了。而是他在市议会上的表现不佳。这也是必然的,没有谁能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被围攻下还能全身而退。
下午14点,第二场会议开始,攻击维克多的这些人的演说并不长,他们有两度曾被喝住——他们攻击着维克多的薄弱点。
“克伦威尔议员是一名冒险家。他很会奉承讨好,对自己的选民也很有吸引力,甚至很聪明。然而,这种自私是任何政府、国家的祸患。我们身为市议员,理应站在全体公民的角度,而不是单一选民的角度。不然,那将没人支持市议会以及整个帝国。”
克莱恩是偏袒那些人的,这也导致维克多很多时候就像一根木桩,任人奚落。
这些表现,包括他的窘境都被报社记者记录了下来。他毫无表情地坐着,而且一时间还听着听着就出了神,像是被说得精神恍惚。
安娜从来没看见过维克多这样。在她的印象里,他向来都是自信的。
但这些攻击造成了什么样的危害呢?——好像并没有。少数人,包括肯尼斯三人在内,已经尽力帮助维克多辩驳一些他人的攻击了。这些攻击还牵扯出了更多人的人——少数同样持相同立场,希望给自己的选区带来新预算的市议员们为他说话。看来最好的希望就是这样了。他们虽没有支持维克多的提议,但态度是客气而且有节制的,他们都称赞了维克多的道德和人品。
然而,无论怎么讲,维克多就是被围攻了。他似乎犯了什么忌讳,以至于大多数议员都要踩他一脚。
议会休会时,安娜依旧拿不准应该下怎样的判断——维克多到底会不会成功?看样子是很难了。她离开了市议会,想要回去再跟维克多详细聊聊。
在星光点点的寒夜,她独自等待在市议会正门外,却发现这里早已布满了记者,他们扛着相机,就像是等待着投喂的小狗儿,发出刨根问底的饥渴呼叫声。
每一名出来的议员都不能幸免。可面对相机,他们都眨着眼,笑容满面,举起手来问候他们,仿佛他们是欢呼的人群,而不是一群愤世嫉俗的记者。面对这群人,每个议员都有自己的预先排练,像是机械式的:他们问记者的名字,带着微笑认真倾听他们的问题。在听他们提到自己政敌的名字时,便同情地点了点头,在听见自己朋友的名字,他们就一脸钦佩,然后转向下一位。直到过一会儿被自己的保镖带走。
对于这些议员,安娜记忆深刻一点的,就是那位米奇?道格斯。因为当记者们问他如何看待维克多的提议时,他说的很尖锐——“嗯,很好的提议。但他恐怕要去寻求更多的人认同。例如:看待事物方面更清晰的人之类的。”
安娜面无表情地注意到——“维克多=目光狭隘的人。”记者记下了这句潦草的话。
其次,除了米奇之外。安娜还有印象的就是维克多的朋友——乌德、肯尼斯、达西三人。他们的言语就暧昧了许多。当记者询问他们是否支持维克多的提议时,他们的意思都差不多——“我们本就应该坚守威克斯人的道德准则。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所有公民的问题。我们支持公民。”这话模棱两可,既不说支持维克多,又不表示自己不支持。反正记者也抓不住什么毛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安娜大致记了一下,公开批评维克多的议员大概有三十多名。少量保持中立,暧昧不清的极少。总而言之,维克多这次真的是大惨败。
大概又过了十分钟左右,维克多终于出来了。跟其他议员相同,他的表现也很机械式:问记者的名字,带着认真的微笑倾听,同情地点头,出现钦佩的表情,然后转向下一位。
但在这个途中,他出现了意外。明明马上将要完成仪式了,却出现了一名小记者,他用着鸟鸣般的声调说话:
“克伦威尔议员阁下,请问您觉得今天自己失败得很彻底吗?”
维克多眼里闪出大理石般的冷光。记者们大多时候只见过他笑得灿烂,可很少见过他笑容凝固在脸上,就像瞬间被凿子刻在脸上一样。他们抓拍住了这个瞬间。
维克多在一阵“克伦威尔议员阁下”的呼喊声和各种各样的叫喊声拥簇下,往安娜的方向走去。“您不认为自己很失败?”“可其他议员都说您似乎过于年轻,看待事物的眼光还不够清晰?”明明整个气氛是友善而欢快的。可维克多就是很难说出话来。他摇头、点头,不停转换。
“您是不是太年轻了?24岁面对极大的工作压力并不擅长?”一个五官挤在一起的男人问着,同时将相机举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维克多终于转过了身,他有意无意遮住了安娜的身影,笑容满面地回答:
“历史上大多数人物大概没这么想过,许多人也是从二十多岁开始处理复杂的工作的。”
“他们可不是平民,克伦威尔议员阁下。”另外一个声音从混乱中传来。“您今天确实彻底失败了,对吗?”
“失败?市议会的表决日程会安排满的啦。”
这顿噼里啪啦不怀好意的问话,显然被轻飘飘的话语挡了回去。维克多甚至有意呵呵一笑,表示没当回事。安娜从他身上学到了新的东西,或许面对责骂和讽刺时,应付的妙诀就是假装自己没有受伤。
维克多的保镖终于开着轿车赶来了。他们强行将记者们挤开,护送着维克多和安娜上车。上车时,维克多牵着安娜的手,一直保持着微笑。可当维克多让安娜先上车的时候,一名记者似乎并不满足刚刚的围猎,又问了一句:
“刚刚上车的那位,是您的妻子——克伦威尔夫人吗?今天她也来了?看到您失败的样子,她有什么感想?”
“她?”维克多脸上一直保持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盯着那名记者,“她没什么感想。我也没有失败——那些靠着利益与酒肉聚集在一起的乌合之众,在真正不可动摇的勇气面前,终究不过瞬间瓦解的浮沫。”
“等着吧,先生们——我不会失败。”
他放下狠话,转身钻入车里。这是个有尊严的撤离,至少在安娜面前,他依旧是一头雄狮。
安娜没有戳穿他。她像猫一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她有了决定,默认维克多没有破防。
车子缓缓启动,平稳行驶在街道上。待记者们消失在后视镜里面,安娜才开了口:
“你…”
她刚开口就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
“呵,他们说我失败了。”他冷哼一声,“我会让他们看到成功的,就从刚刚那个傻瓜记者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