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安踩着高跟鞋踏入房间,廊檐下的月光漏进来,刚好淌过红木圆桌的边缘。
桌上那捧向日葵开得张扬,金红的花瓣沾着细碎的水珠,衬得旁边的墨色礼盒愈发沉敛。
是墨染送来的礼物,她还没来得及打开看。
她对这些礼物向来兴致缺缺,翻来覆去就是些珠宝首饰,华服绸缎,半点没戳中她的喜好。
也就此刻闲下来,祝安才踱到桌前,指尖漫不经心地勾开礼盒的搭扣。
“咔哒”一声轻响,入眼的先是一件明黄色的旗袍,旗袍的下摆绣着的是龙虎斗的云纹,袖口领口都有白色狐裘包裹着,舒适且保暖。
祝安随意的把衣服拿出来,然后就看到了被衣服盖住的新式手枪。
枪身是冷冽的哑光黑,上面錾着缠枝莲纹,纹路细腻得像是用银丝一点点嵌进去的,枪口处还刻着一枚小巧的墨字印章,一看便知是独家定制的款式。
祝安的脚步倏地顿住,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素来平静无波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伸手拿起枪,指腹摩挲过冰凉的枪身,弧度恰好贴合掌心,重量也分毫不差,显然是按着她的手型打造的。
指尖划过扳机的瞬间,祝安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起来,眼底漫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礼盒底层还铺着丝绒衬布,上面摆着几样袖珍武器——一把能藏在袖口的柳叶刀,一支吹箭,还有一枚绿宝石戒指。
戒指的戒面是鸽血红的衬底,嵌着颗鸽子蛋大小的祖母绿,流光溢彩。
祝安捻起戒指,指尖按在宝石上轻轻一旋,暗扣应声弹开,里面是个极小的夹层,刚好能装下一小撮药粉。
这些东西,简直是踩着她的喜好送过来的。
祝安将戒指套在食指上,把手举过头顶,细细欣赏。
“系统,查一下墨染。”
清冷的声线落进空气里,祝安指尖仍在摩挲着枪身的纹路,脑海里回忆着两人短暂相处的片段。
[江城墨家,世代书香门第,祖上出过翰林,不过近三十年转投商路,涉猎军火、航运,家底殷实。墨染是墨家独子,十七岁留洋,主修机械与军械,三个月前刚归国。]
系统看着祝安眼底的愉悦,语气不明,[你很喜欢他?]
祝安笑了笑,笑意漫进眼角的绯红里,添了几分邪气:“还可以。”
她掂了掂手里的枪,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进四肢百骸,“至少和那些只会送珠宝的草包比起来,他很有意思。”
[我劝你离他远点。]系统的语气沉了沉,[他刚回来就找上你,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祝安嗤笑一声,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离远点?”她晃了晃手指上的绿宝石戒指,暗扣开合间发出轻微的声响,“我不过是个唱旦角的戏子,无权无势,怎么敢拒绝墨家小少爷的好意?”
她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
夜风卷着江水的潮气扑面而来,吹起她鬓边的流苏。
祝安望着远处江面上明灭的渔火,指尖再次抚过那枚戒指,唇角的笑意深了些。
墨染……
————
大帅府书房。
沉檀香气混着雪茄的醇厚烟雾,在鎏金铜灯的光晕里缠缠绵绵。
雕花檀木大桌后,沈聿城一身熨帖的军阀装,肩章上的金星亮得晃眼,他指尖夹着雪茄,目光扫过对面倚着书架的沈青彧,眉峰微挑:“你调了墨家的底档?”
沈青彧指尖捏着份薄薄的资料,封皮上“墨染”二字龙飞凤舞,旁边还别着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洋装,眉眼清隽,唇边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看着像个纯粹的留洋公子。
他抬眸,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照片边缘:“嗯,哥你认识他吗?”
“墨家小少爷。”沈聿城吐了个烟圈,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书香门第的底子,近些年却暗戳戳碰了军火和航运的生意,水深得很。”
他搁下雪茄,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家弟弟,“怎么,他们惹到你了?”
沈青彧垂眸,指尖摩挲着资料纸页的纹路,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算不上惹,就是有点好奇。”
“只是好奇?”沈聿城低笑出声,尾音里的揶揄藏都藏不住,“我怎么瞧着,你这模样,像是……被偷了家?”
沈青彧被这话噎了一下,抬眼狠狠剜了他哥一眼,眼底却没什么火气。
他随手将资料卷起来,指尖敲了敲桌沿,慢悠悠地开口:
“哥,昨儿我手下的人告诉了我一个消息,林小姐家里最近正忙着给她物色结婚对象,但是人选名单里,好像没有你?”
“爱恨情仇,拉拉扯扯七八年了,还没有一点进展?你都在做什么?”
这话一出,沈聿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嘴角狠狠抽了抽。
沈聿城一个眼刀子过去,嘴上也没放过沈青彧:“我也从来不知道我弟弟是个喜欢听戏的,我记得你以前说戏曲,最无聊了。”
“人都是会变的,哥。”
“那如果你闲的话,就去看戏吧,少打听我的事。”
沈青彧耸了耸肩肩,带着自己需要的资料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