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哒哒哒……
叫喊声裹挟着金属铠甲的碰撞声,砸破了森林的宁静。
受惊的鸟雀扑棱着翅膀四散飞逃,黑色的影子在斑驳的光影中慌乱掠过,留下一片死寂后的余颤。
金发碧眼的少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与血迹黏在一起,遮住了半边眼眸,只露出眼底残存的桀骜与不甘。
身上那件象征纳斯特家族权势地位的白金色劲装,此刻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华贵。
肩头被划开一道狰狞的裂口,衣襟浸透了暗红的污血,下摆沾满了深褐色的灰土与腐叶,每一次奔跑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卡彧·纳斯特死死捂着腹部血流不止的伤口,指缝间的温热液体源源不断地涌出,浸透了掌心的皮手套。
他踉跄着穿梭在茂密的树丛间,粗重的喘息声在喉咙里翻滚。
谁能想到,身为帝国最年轻的公爵,率领精锐骑士围剿逃窜邪灵的他,竟会栽在自己最信任的亲信手中。
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视线开始模糊,体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扑通——
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失衡的颠簸,卡彧不慎踩到一块松动的卵石,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
也就是这短暂的耽搁,身后的五名骑士已然追至。
五人呈扇形散开,手中的长剑出鞘,寒光凛冽,将卡彧团团围住,彻底断绝了他任何逃跑的可能。
“瞧瞧,这是谁啊?怎么搞的这么狼狈。”一个骑士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哈哈哈,不就是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纳斯特公爵大人吗!”另一个骑士用剑鞘拨弄着地上的枯枝,眼神轻蔑如看蝼蚁,“如今这副模样,和丧家之犬有什么区别?”
“纳斯特公爵,你的好日子到头了。”最右侧的骑士缓缓举起长剑,剑尖直指卡彧的头颅。
五个人一唱一和,一点点逼近。
卡彧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失血过多让他的嘴唇泛着病态的苍白。
他的手指悄悄摸索到腰后,握紧了披风下藏着的那把精致短匕。
微微弓起脊背,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孤狼,准备着最后的殊死一搏。
“少和他废话了,送他上路吧。”
先前摘头盔的刀疤骑士失去了耐心,双手紧握长剑,高高举起,剑身反射着林间的微光,带着致命的寒意。
铛——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骤然响起!
落下的长剑被卡彧拼尽全身力气用短匕挡住,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手臂发麻。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在其他人都猝不及防的瞬间,猛地松开握住匕首的手,将其奋力飞掷出去!
匕首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如一道金色的闪电,准确无误地插进了那名持巨剑骑士的喉咙。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骑士的铠甲,他眼睛圆睁,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转眼间便没了气息。
卡彧挣扎着想要起身去捡那把掉落的长剑。
可剩下的四名骑士已然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暴怒,随即一同拔出长剑,朝着卡彧刺来!
“该死的!杀了他!”
难道,一切真的要结束了吗?
就在卡彧以为自己必将命丧于此之际,世界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耳边的怒吼与剑风也瞬间消失。
等了片刻,卡彧缓缓睁开眼,心脏仍在疯狂跳动。
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一道纤细而妖冶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半空中。
那是一个极为漂亮的女人。
她身着一袭黑色的不规则收腰长裙,裙摆一侧开叉,露出一条白皙修长、线条优美的腿,隐约可见精致的黑色蕾丝袜边。
红色的荷叶边点缀着裙摆与领口,与纯黑的裙身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裙摆上缝缀着一朵朵银黑色的蔷薇花,在林间光影的映照下,泛着冷冽而神秘的光泽。
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光洁的下颌与一双微微勾起的红唇。
整个人散发着既神秘又妖冶的气息,仿佛是从暗夜深渊中走出的生灵。
她半悬于空中,居高而下地看着卡彧。
而周围,那些原本持剑刺向他的骑士,此刻全都僵在原地,保持着出剑的姿势,脸上还凝固着狰狞的表情,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空中的鸟雀停在半空,翅膀保持着扇动的姿态,连飘落的落叶都悬浮在眼前,纹丝不动。
时间,停止了流转。
卡彧的心脏猛地一缩,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恶魔。”
“没错。”
女人的声音轻柔而慵懒,像羽毛拂过心尖。
她缓缓取下兜帽,露出了自己的完整面容,一张妖冶有攻击力的脸。
她煞有其事地扫了一眼周围僵住的骑士,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浑身是伤的卡彧,然后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语气轻松地说道:
“看来,有人遇到大麻烦了。”
“我想,你现在应该非常需要我的帮助。”
其实祝安已经在这里看了很久的戏了。
一直憋到这一刻,才纡尊降贵地现身。
卡彧皱紧了眉头,额上的青筋微微跳动,他不想和恶魔有牵扯。
恶魔贪婪、邪恶、狡诈,擅长蛊惑人心,与他们产生交集的人,最终都只会落得家破人亡、灵魂被吞噬的悲惨下场。
但是眼下,自己的状态也算不上好。
祝安见卡彧迟迟不出声,也能猜到几分他的纠结。
“怎么?在想恶魔的交易都是陷阱?”她的声音轻柔如丝,却带着穿透力。
“别担心,我们恶魔最守信用了,况且,”祝安话锋一转,“你现在,好像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伸手指了指那些僵在原地的骑士,“要么,现在就让他们的剑刺穿你的胸膛,带着怨恨和执念死去;要么,接受我的帮助,活着回去。”
祝安降下身形,踩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裙摆上的银黑色蔷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仿佛有了生命。
走到卡彧面前,微微俯身,指尖划过他沾满血污的脸颊,落到他捂着伤口的手上,轻轻按压了一下,一股奇异的清凉感瞬间蔓延开来,暂时压制住了汹涌的血势和剧痛。
卡彧瞳孔微缩,这突如其来的舒缓让他紧绷的神经有了一丝松动:
“要怎么做?”
“任何生灵都可以向恶魔许愿,只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祝安直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语气平淡却极具诱惑力。
“你没有时间犹豫了,时间马上就要恢复运行了。”
“你想要什么?”
“嗯……我要你的心。”祝安手指点了点他的心口。
卡彧皱眉:“拿走我的心,和要我死有什么区别?”
“不不不,”祝安摇头,“我不是现在拿,是在你死后,我才会来取走。”
“怎么样?你稳赚不赔吧?”
卡彧语气怀疑:“恶魔会这么好心?”
“你只剩下十秒了。”
“好……”
在内心做了番天人交战的卡彧,最后认命的同意了。
他得先活着,别的都是后话。
“现在,向我许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