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勒斯——”
“不要——”
多摩双目赤红如血,额角青筋暴起,撕心裂肺的嘶吼声穿透了恶灵谷呼啸的阴风。
他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原本紧握短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关节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
对于塞勒斯的背叛,最痛、最不堪、最被狠狠刺穿心口的,是多摩。
塞勒斯是他从小到大最信任的挚友,是并肩同行,互相守望的兄弟。
是他以为就算天地崩塌、各族反目,也绝不会背弃自己的人。
他们曾一同勘察封印裂痕,一同商议对策,一同笑着说要守住这片大陆,要让所有部族都能安稳度日。
那些温热的、真诚的、毫无保留的过往,此刻全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刃,一刀刀剜着他的心脏,让他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
多摩声音嘶哑破碎,泪水混着恨意与不解滚落脸颊,他向前踉跄一步,却被脚下崩裂的碎石绊倒,
“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你怎么能背叛我们?怎么能背叛我?!”
塞勒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猩红的眼底划过一抹不忍,但还是权力和地位更重要。
他轻轻嗤笑一声,那声音像冰碴子扎进多摩的耳朵里:
“朋友?”
“多摩,你说得对,我们是朋友。”
多摩眼神微颤,以为塞勒斯回心转意,结果,接下来的话,就如同冷水一般,浇灭了他燃起的希望。
“所以,你应该和我站在一条线上!我们可以共享这个天下!”
“怎么样!”
塞勒斯颇有些癫狂的看向多摩,多摩颤抖着摇着头:
“不、不……”
对于多摩的拒绝,塞勒斯没有任何意外,这才是他认识的多摩,嘴毒、高傲、嫉妒,但却一心为民。
“没关系,念在我们相识一场,你现在离开,我也可以放过你。”
塞勒斯不再和多摩多说,扭头不再看他。
封印破碎的爆炸声,轰然席卷整个恶灵谷,原本勉强支撑的古老封印彻底崩裂,无数道狰狞的裂痕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
暗紫色的魔气混合着腥臭的阴风冲天而起,遮断了灰黑的云层,地底深处亿万邪灵的嘶吼瞬间炸开,尖锐、疯狂、嗜血,几乎要将所有人的耳膜撕裂。
“不好!”
“快跑!”
众人纷纷逃避开来,但还是躲不过爆炸的威力。
大多数人被剧烈的能量冲击波狠狠掀飞,重重砸在岩石上,地上,轻则再没有力气站起来,重的直接昏死了过去。
恩莉尔、格鲁、卡彧等人也不例外,脸色惨白如纸,仓促撑起的防护光膜在魔气冲击下寸寸碎裂。
魔力反噬如潮水般涌入四肢百骸,让他们连站立都变得艰难。
一只只形态扭曲、爪牙锋利的邪灵从封印裂缝中疯狂涌出,黑压压的一片覆盖了山谷,腥臭的风卷着血腥味弥漫开来。
塞勒斯立于魔气中央,黑色长袍猎猎作响,脸上扬起胜利者般残忍的笑容:
“我的征讨,才刚刚开始。”
……
凄厉的魔气狂风卷过恶灵谷,碎石与鲜血飞溅,断裂的兵器半插在焦黑的泥土里,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死亡的味道。
塞勒斯悬浮在翻涌的黑紫色魔气中央,周身缠绕着恶魔赐予的猩红纹路,力量之强,早已远超在场任何一人。
多摩撑着断裂的短刀勉强站起,半边身子都被魔气灼伤,泪水混着血水淌下,却死死盯着那个曾经最熟悉的背影:
“他怎么变得如此强大……”
身旁卡彧也没好多少,甚至断了一只臂膀,呕出一口鲜血后,语气凝重道:
“他恐怕是和恶魔做了交易……”
因为自己也和恶魔做过交易,所以,对于塞勒斯的异样,卡彧也有几分猜测。
塞勒斯无差别的发动攻击。
他掌心凝聚出一团足以撕裂空间的黑魔光球,随手一掷,便将几名冲上前抵抗的战士瞬间吞没。
“嘭——!!”
火光与魔气炸开,连惨叫声都没能留下。
格鲁捶打着胸口早已开裂的铠甲,巨斧横劈,硬生生砍碎两只邪灵,却被后续扑来的黑影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咳出一大口鲜血:
“可恶……这力量……根本不是一个层级!”
恩莉尔的自然魔法在魔气面前节节败退,淡绿色的光膜一次次破碎、又一次次强行撑起。
她的手臂已经被邪灵利爪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依旧咬牙挡在族人身前。
安泽莉扇动残破的天使羽翼,圣光黯淡得几乎快要熄灭。
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贯后背,那是方才替众人挡下塞勒斯一击时留下的痕迹。
她抬头望向那片被魔气遮蔽的天空,声音沉重如铁:
“塞勒斯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人了,我们……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这句话,像一块寒冰砸进所有人的心底。
战士们死伤惨重,活着的人大多带伤,兵器残破,魔力枯竭,连站着都在发抖。
眼前是无穷无尽、杀之不尽的邪灵,是获得恶魔之力、近乎无敌的叛徒,身后,却是毫无防备的家园与老弱妇孺。
多摩握紧了那柄快要碎裂的短刀,指节泛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字字清晰:
“现在……只有两条路。”
“要么,拼死拖住他们,再给身后的家园争取片刻安宁;要么……现在撤退,保全性命。”
“要退,现在就可以走。”
风骤然静止,山谷里只剩下邪灵的嘶吼与沉重的呼吸声。
没有人动。
没有一个人后退一步。
格鲁猛地将巨斧往地上一跺,震起碎石无数,铜铃大的眼睛里燃着不屈的火焰,粗哑的吼声震彻山谷:
“撤退?我格鲁这辈子,就没有拿着斧头后退的道理!矮人族不善战,却也不会是逃兵!”
“要战,便战到最后一口气!”
恩莉尔抹去嘴角的血痕,淡绿色的魔法再次亮起,尽管微弱,却异常坚定:
“退一步,便是万千生灵惨死,我不退。”
安泽莉缓缓挺直伤痕累累的身躯,残破的羽翼艰难展开,圣光重新微弱却坚定地流淌:
“天使族的使命,便是净化黑暗,守护众生。今日,哪怕全族葬身于此,我们也不会退一步。”
地精族的小族长攥着小小的匕首,双腿发抖,却依旧死死站在盾牌后,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响亮:
“我、我也不走!”
一道道声音接连响起,微弱、沙哑,却汇聚成一股绝不屈服的洪流,撞碎了恶灵谷的死寂与绝望。
多摩缓缓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下决绝的火焰。
他看向那个曾经最好的朋友,一字一句,如同用鲜血刻下:
“塞勒斯,你想要天下,想要权柄,想要毁灭这一切——那你就先踏过我的尸体。”
“我们,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所有残存的战士齐声怒吼,声音嘶哑,却震彻天地,连翻涌的魔气都仿佛被这股悲壮激昂的气势撼动了一瞬。
塞勒斯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冷下去,最终化为一片冰寒。
他看着眼前这群明明已经濒临绝境、却依旧不肯低头的人,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随即被更深的疯狂覆盖。
“冥顽不灵。”
“既然你们一心求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他周身的魔气骤然暴涨,黑红色的深渊之力冲天而起,与漫天邪灵的嘶吼融为一体。
恶灵谷的天空彻底暗下。
伤痕累累的各族战士握紧了手中残破的兵器。
彼此背靠背站在一起,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燃烧到最后一刻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