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你受伤了。”
祝安下意识按了下后肩。
指尖触到温热黏腻的血,混着冰冷的河水浸透衣料,刺骨的疼顺着肌理往骨头缝里钻。
那支冷箭被湍急水流冲得歪斜,淬了剧毒的箭头深深嵌在皮肉里。
周围皮肉泛着不正常的乌青,血水还在不断往外渗。
她眉头都没皱一下,连呼吸都稳得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半分痛意:
“小伤,不碍事。”
话落,她抿紧唇瓣,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指尖扣住箭杆,一个狠力猛地将箭矢拔了出来。
“嗤——”
箭头勾着皮肉带出一串血珠,落在冰冷的河水里,瞬间消散无踪。
一旁的裴瑾彧眉心狠狠一跳,指节不自觉收紧。
真是个狠人。
可裴瑾彧不知道的是,祝安此刻的内心早已翻江倒海,系统的耳边全是她崩溃的哀嚎:
[靠靠靠靠!疼死了!系统你死哪去了!]
[疼得我天灵盖都要飞了,这毒也太狠了吧!]
[原来知道疼啊,我看你那么淡然,还以为你铜皮铁骨不怕痛呢。]
系统嘴上幸灾乐祸,动作上却毫不含糊,立刻调动能量给祝安缓解疼痛。
他不能直接治好祝安,毕竟裴瑾彧还在一旁盯着。
伤口若是瞬间愈合,太过诡异了。
丝丝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疼痛得到缓解的祝安长长舒了一口气。
额角因忍痛冒起的青筋渐渐淡去,脸色依旧苍白,却多了几分血色。
“走吧,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恢复体力,明日再赶路。”
在裴瑾彧探究又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中,祝安状若无事地开口,安排着接下来的行动。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山里的气温骤降。
似乎是上天怜悯这对落难之人,他们竟在荒郊野岭中寻到一间破败的庙宇,断壁残垣间还能看出昔日香火的痕迹。
“居然是月老祠。”
祝安抬眼看向庙宇中央的佛像,唇角勾起,回头看向裴瑾彧,眼底带着几分戏谑:
“你说,是不是上天在暗示我们什么?”
裴瑾彧淡淡瞥了一眼那尊落满尘埃、面目模糊的佛像,眼中暗芒一闪而过:
“祝将军行军打仗,手染鲜血,也会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
若是真有鬼神,你这般屠戮无数、血债累累之人,怕是每日都要被怨魂缠身,不得安眠。
裴瑾彧默默攥紧了手。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祝安也没指望裴瑾彧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径直走到月老像前,拂去蒲团上的灰尘,屈膝跪下,双手合十,虔诚叩拜。
“那我便求月老,赐我们一个好未来吧。”
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认真。
裴瑾彧没有理会,转身走到庙角,捡了些干燥的枯枝,费劲地生了堆火。
暖黄的火光燃起,驱散了些许寒意,他蹲在火堆旁,用树枝轻轻扒拉着火焰,神色淡漠。
“你就没有什么想求的?”
祝安跪坐在蒲团上,侧头看向他。
“我不求姻缘。”
裴瑾彧头也不抬,语气平淡无波。
“那你也可以求月老帮你带话啊。”
祝安起身走到火堆旁,伸出冻得通红的双手凑近火焰烤着,指尖微微蜷缩:
“他们这些神仙,抬头不见低头见,肯定相互认识,你让月老捎个话,说不定其他神仙就听见了。”
火光跳跃,映在裴瑾彧深邃的瞳孔里,像是燃烧的野心,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冷意:
“我想求……”
如果神真的能够听到,就让该死的去死吧。
暖黄的火光映着两人湿透的衣衫,却驱不散祝安身上刺骨的寒意。
她靠在岩石上,起初还强撑着警惕四周,后来眼皮越来越沉,浑身发烫,连呼吸都变得滚烫粗重。
裴瑾彧察觉到她的异样,却只是冷冷瞥了一眼,并未在意。
总归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将军,这点小伤小病,总不会轻易死了。
若是死了……死了也好,省得他再动手。
后半夜,山林里的风更冷了,破庙的缝隙里灌进阵阵寒风,吹得火苗忽明忽暗。
祝安烧得迷迷糊糊,意识昏沉,浑身忽冷忽热。
后肩的伤口因未及时处理已然发炎,尖锐的疼重新席卷而来,连带着骨头都在发酸发软。
她想睁眼,却怎么也抬不起眼皮来,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沙哑微弱:
“好冷……”
新毒加旧毒,新伤加旧伤,意识有种要升天的感觉。
[啧,早和你说了让我帮你彻底解毒,现在知道难受了?]
意识里,系统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责备。
当年系统要帮祝安解毒,但是在祝安了解到毒素作用之后,就拒绝了,她说:说不定有用。
一旁浅眠的裴瑾彧猛地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睡意,直直看向蜷缩在角落的祝安。
她烧得糊涂,意识不清,毫无防备,这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裴瑾彧的手缓缓挪到腰间的短刀上,指尖触到冰冷的刀柄,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他一点点朝着祝安靠近,脚步轻得没有半分声响,像一头伺机而动的猎豹。
刀刃对准祝安的心口,他高高举起……
“裴大人这般才貌双全,不知可愿入赘我祝家?”
“裴大人一介文弱书生,想来极少骑马奔波,这个药膏效果不错……”
“裴大人……”
“别担心,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刀尖狠狠落在了她的脖颈左侧,距离划破大动脉,只差一毫厘的距离。
冰冷的刀刃贴着她的肌肤,泛着森寒的光。
不行,不能杀。
裴瑾彧猛地收回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荒郊野岭,祝安若是死了,他孤身一人,也绝无可能逃出去。
毕竟,他当初设局时,也没想到祝安居然会带着他这个“拖油瓶”一起突围逃亡。
如今他与外界彻底断了联系,手下的人也找不到这里,只能暂时和祝安绑在一条船上。
没错,这次的刺杀,从始至终都是裴瑾彧一手设计的,目的就是为了铲除祝安。
回想起出发前夜,萧玦突然密诏他入宫,和他说的那些话。
啧,堂堂九五之尊,竟也会心软,想留祝安一命。
也不知道祝安给萧玦灌了什么迷魂汤。
既然他挑拨离间不成,皇帝依旧器重祝安,那他便只能亲自动手了……
等到时候逃出去,和大部队汇合,就让祝安死在匪患手里吧。
裴瑾彧不再多想,伸手拖着祝安的胳膊,将她拽到离火堆更近的地方,便打算转身去角落休息。
可刚一松手,就见祝安无意识地朝着火堆蛄蛹。
半个身子都快要探进火堆里,湿透的衣摆几乎要碰到火焰。
裴瑾彧脸色一沉,快步上前拦住她,下意识地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也是在这一刻,他才清晰地察觉到,祝安身上的温度低得吓人。
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根本不似活人的体温。
“怎么这么凉……”
裴瑾彧眉头紧锁,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他记得,箭矢上的毒,绝无这般冰寒之效。
不等他细想,祝安因远离热源,整个人都不安分起来。
挣扎着一个劲儿往火边靠,那股子蛮力,竟让裴瑾彧差点没拉住,脸色黑得吓人。
最后,他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直接手脚并用,将人牢牢禁锢在自己怀里,双臂紧紧反翦她的双手,不让她再乱动。
其实本来也没有什么男女大防,他不把祝安当女人看,就是单纯不想挨着她。
这一夜,就在两人无声的较劲中,堪堪平安渡过。
火堆的暖意裹着两人,却暖不透彼此心底的算计与寒凉。
只有祝安无意识的依赖,在冰冷的夜色里,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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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时发布又发早了,气煞我也(╥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