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昌隆越说越激动,忍不住得意大笑,
“到那时候,我郑昌隆就是从龙之臣!别说一个云安知府,封侯拜相也不在话下!你沈斌不识抬举,不肯归顺,活该落到今日下场!”
沈斌猛地挣扎了一下,绳索晃荡,肩胛处传来钻心的痛。
他额上青筋暴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放你娘的屁!郑昌隆,你这条反复无常的野狗!你今日投靠逆贼,残害百姓,等大都督一到,必将你千刀万剐!”
“骂,尽管骂。”郑昌隆不以为意地掏了掏耳朵,“我等你的大都督来,只怕到时候,他是被楼主打成残废,以阶下之囚的身份来。”
说罢,他转过身,脸上的笑容骤然一收,眼中闪过一道阴狠。
“行刑。”
两名官差将老主簿按在地上,扯住他的头发,露出后颈。
郑昌隆举起长刀,面露狞笑。
嗡!
刀光落下。
忽然——
半空中传来一声细微的嗡鸣。
那是弓弦震动的声音。
一支黑色羽箭破开夜风,从北门东南方向的高脊上急射而下,快得连箭尾都几乎看不见。
箭身擦着郑昌隆手中鬼头刀的刀面而过,“叮”的一声脆响,将那柄刀震得高高飞起,打着旋儿插在了三步外的泥地里。
郑昌隆虎口一麻,整条右臂都跟着向上一扬,掌心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炭火烫过一般。
他瞳孔骤缩,猛地转头望向箭来的方向:“有刺客!给老子——”
他话没说完,一道白影已如鬼魅般从屋脊上飘落下来。
柳湘莲。
他身形未稳,剑已出鞘。
剑在火光中亮得像一截流动的月光,剑锋过处,站在最外侧的两名黑衣帮众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便已咽喉中剑,闷声倒地。
“骁骑卫!”
人群中有人尖叫出声。
郑昌隆脸上的狂态瞬间被惊恐取代。
他连退数步,尖声喊道:“杀了他们!都给老子上!”
那十几个黑衣帮众到底也是暗影楼的精锐,虽被这突如其来的剑光震得失了神,却还是很快回过了劲,纷纷拔刀朝柳湘莲围杀过去。
楚风没有给他们合围的机会。
他仍伏在屋脊上,手中弓弦连响,箭如流星赶月,一箭一个。
围攻柳湘莲的黑衣帮众还没靠近丈内,便有三人被从侧面射穿了脖颈,栽倒在血泊里。
剩下的人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柳湘莲趁着这股乱势,脚下一蹬,如燕子抄水般斜掠而出,手中长剑连刺带削,招式快得只剩下一片雪亮的剑光。
他乃是八品宗师,这些普通的暗影楼帮众再多上几倍,也不是他的对手。
剑光过处,断刀残肢纷纷落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楚风见柳湘莲已杀入阵中,也从屋脊上一跃而下,右手长弓一翻,将迎面冲来的一名黑衣人砸得脑浆迸裂,左手又抽出一支羽箭,反手插入另一人胸口。
他一身修为已至七品宗师,即便近身相搏,也势如破竹。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城门前还能站立的敌人,已不足三个。
两名站在郑昌隆身旁的暗影楼大武师见状,对视一眼,同时暴喝一声,抽出腰间鬼头刀,一左一右朝柳湘莲夹击而去。
这二人修为皆在九品大武师之境,放在西南江湖上也算一等一的好手。
可在柳湘莲面前,不过蝼蚁。
柳湘莲冷笑一声,不闪不避,身形向前一倾,整个人如一根拉满后弹出的银线,从两人之间一穿而过。
两名大武师的身子同时僵住。
下一刻,两人的喉间各自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血线。
两柄鬼头刀“咣当”落地。
两人仰面朝天,倒在了郑昌隆脚边。
郑昌隆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两条腿不自觉地朝后挪,整个人摔坐在地上。
“别……别杀我!我……我是朝廷命官!不……不,我是楼主的人!你们敢动我,楼主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一边尖叫,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后爬,狼狈得像一条被抽了脊梁的野狗。
柳湘莲没有理会他,几步走到城楼内壁,运起内劲,一剑斩断吊着沈斌的麻绳,同时纵身跃起,将沈斌接住,稳稳落在城头上。
沈斌已经虚弱得几乎站不住,只能斜靠在柳湘莲臂弯里。
他仰起头,借着火光看清了柳湘莲的脸,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点活人的光:“柳……柳都督……我就知道你们会来的……”
“沈大人,你受苦了。”柳湘莲将他轻轻放坐在城垛边,“我们来晚了。”
沈斌摇了摇头,艰难的咧嘴露出一个笑容,“不晚……不晚……”
城下,楚风已将最后几个顽抗的黑衣帮众解决干净,又走到那三个被捆着的男人面前,割断绳索,将人扶起。
“还能走吗?”楚风问。
两个年轻人连连点头:“能……能走……”
年长的那个却已经连话都说不出了,只勉强睁了睁眼,便又昏了过去。
郑昌隆还在朝后爬。
他的官帽掉了,发髻散了,鬼头刀也插在远处的地里,一身崭新官袍上沾满了地上的泥,哪里还有半点“知府”的模样。
柳湘莲从城头走下,一步步朝他走去。
他手中的剑还在滴血。
“郑大人,别来无恙。”
他声音不大,却让郑昌隆浑身如筛糠般抖了起来。
“柳……柳都督……不,不关我的事啊!都是楼主逼的!我要是不照做,他就会杀了我!我……我上有老母,下有幼子,您高抬贵手,饶了我这一条狗命吧!”
郑昌隆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片刻间便磕出了血。
柳湘莲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冰冷的厌恶。
“饶你?做梦去吧!你卖主求荣,投靠暗影楼在先,背叛大都督,为虎作伥在后。这城中百姓,这些日子死在你手下的,何止数十条人命。今日,你万死难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