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拉娣平复了一下心跳,垂下眼睑,声音低了几分,认真道:“叶医生,人又好,模样又俊,有本事,又不张扬。说实话,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他这样的人呢?”
于丽听了这话,眼睛一亮,笑道:“拉娣,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梁拉娣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于丽,嘴巴张了又合,震惊道:“于丽,你、你也喜欢叶医生?这种事可不能乱说,我、我就当没听见!”
于丽看梁拉娣惊吓的模样,笑着解释道:“哎呀,拉娣,你想哪去了。我是说,咱们找对象,就该拿叶医生当标准。不能随便来个男人就跟他走,怎么着也得像叶医生那样,有能力,有才华,心肠又好。你说是不是?”
梁拉娣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缓缓道:“你说得对。可这四九城里,像叶医生这样的青年才俊,能有几个?就算有,人家也未必看得上咱们。”
于丽一听这话,便伸出手指在梁拉娣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笑着说道:“拉娣,你这话就太小看自己了。咱们现在是工人阶级,谁敢看不起咱们?这不是旧社会了,不兴地主老财那一套。再说了,你现在是正经的汽修员,连四级工五级工都得叫你一声梁师傅,将来还能学会开车,驾驶员的身份往这儿一摆,放在哪里都不比谁差。我跟你说,咱们不低人一等。”
梁拉娣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心里热乎乎的,很有道理。
她现在是汽修员,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焊工学徒了。
将来要是真能学会开车,那就是八大员之首的驾驶员,跟谁比都不差。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后要处对象、要结婚,就得找一个像叶医生那样的人!
李胜东那样的,自己看都不会看一眼。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快速走了过来,却是李胜东。
就在这时,于丽抬眼扫了一下卡车的后视镜,眉头微微一动,努了努嘴道:“拉娣,后面那个人,好像是李胜东。他又来找你干什么?”
梁拉娣看了一眼后视镜,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
“还能干什么。”梁拉娣声音冷了下来,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厌烦,“就是死缠烂打那一套。”
李胜东走到卡车旁边,仰起头看着驾驶座上的梁拉娣,笑着问道:“拉娣,你怎么在这儿?找了你一圈了。”
梁拉娣侧过头看着李胜东,冷淡道:“李师傅,你找我有什么事?”
李胜东眉头便皱了起来,板着脸道:“拉娣,你一个女孩子家,学开车干什么?多危险啊!前阵子我在城外亲眼见着,有人开车把油门当刹车踩,连人带车翻沟里去了,腿是腿胳膊是胳膊的,摔得那叫一个惨!”
“我跟你说,这开车不是闹着玩的,你一个姑娘家学那么多干什么?安安稳稳待在车间里不好吗?非要跑到路上来逞能。”
李胜东是最不希望梁拉娣学到更多本事的。
她会的越多,翅膀就越硬。
越不好拿捏。
焊工学徒的时候,自己是她师傅,梁拉娣得看自己的脸色。
要是再让梁拉娣学会开车,成了驾驶员,自己一个焊工还有什么资格站在人家面前说三道四?
将来不得把自己移交给踹了?
梁拉娣当然知道李胜东的心思,心里那股厌烦又浓了几分,冷着脸说道:“李师傅,我学什么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我很忙。”
“什么叫我打扰你?”李胜东像是被这话刺了一下,厉声道,“拉娣,我这是为你好!你一个姑娘家,在车间里安安稳稳待着不行吗?非要学这些男人的东西干什么?我是过来人,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我能害你吗?你怎么就不听劝呢?”
梁拉娣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说道:“李师傅,你跟我非亲非故的,能不能少管点闲事?有这闲工夫,你回去多焊几个零件才是真的。车间里那一堆活还等着你呢。”
李胜东脸上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
梁拉娣竟敢训斥自己,简直反了!
“梁拉娣,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你别忘了,是谁把你从寿光那个穷旮旯里带出来的!没有我,你能有今天?”李胜东怒声道。
梁拉娣听到这话,一字一顿地说道:“李师傅,我承认,当初是你把我从寿光带出来的,这份情,我记着。可你要是想靠这点小恩小惠就让我嫁给你,简直是痴心妄想!”
“你,你忘恩负义!”李胜东咆哮道。
“不嫁给你就是忘恩负义?”梁拉娣气笑了,“那我问你,赶明儿别人也给我点小恩小惠,我是不是也要嫁给别人?”
李胜东被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嘴唇嚅动了好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啪!”
梁拉娣怒不可遏,反手给李胜东一个大嘴巴子。
“你,你敢打我?”李胜东眼睛都红了,像是发狂的野兽。
“李胜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在寿光的时候,你往我家里送东西,让我爹妈替你说好话;到了机修厂,你压着我的评级,不让我学真本事,就想让我一辈子围着你转。你以为我傻,其实我心里都明白。你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五毒俱全。我宁愿当尼姑,也不会嫁给你。你死了这条心吧。”梁拉娣毫不留情地反击。
这也是她这些年第一次这么痛快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顿时只觉得心中通透,舒服了。
要是在旧社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梁拉娣兴许就认命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新社会给了妇女婚姻自由的权利!
自己的对象,不说像叶医生那样优秀,但也绝不能像李胜东这样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个优点来。
这种男人,嫁过去就是往火坑里跳。
李胜东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后槽牙咬得咯嘣响!
梁拉娣,这个忘恩负义的丫头,翅膀硬了就翻脸不认人。
这事没完!
还有那个什么医务室的叶医生,同样可恶。
要不是叶玄这小子,梁拉娣现在还是自己的徒弟,还是得乖乖给自己递焊条,哪有今天跟自己叫板的底气?
这一切,全都是叶玄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