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越国北方,某处不知名的荒山。
星空低垂,四野寂静,唯有夜风吹过荒草发出的簌簌声响。
半山腰处有一个天然山洞,洞口生着些许枯藤。
洞外的空地上,秦武岳正坐于一块最大的青石上,一脸烦躁。
他早已换下那身玄云山正式弟子的服饰,此刻身着一件颇为华贵的蓝纹锦袍。
不远处,四名身着秦家统一制式红衣的侍从垂手肃立,默然无声。
“咔嚓!”
秦武岳一脚将面前一截枯枝踏得粉碎,抬起头,对着其中一名青年侍从喝道:
“妈的,整整三年!老子在思过崖那鬼地方熬了三年,好不容易期满,一句‘触犯门规,逐出师门’,就把我像条狗一样打发了?秦泰,你说,这他娘的算什么?!”
那名被唤作秦泰的侍从闻言,连忙趋步上前,脸上挤出一丝劝慰的笑容:
“少爷,您消消气,玄云山规矩大,咱们不待也罢。回家族有何不好?资源、地位,哪样短了您的?要我说啊,玄云山的剑法,也就那般,咱们天火秦氏祖传的功法,未必就比他们差......”
“我气的不是这个!”
秦武岳粗暴地打断他,胸膛起伏,眼中怒意更盛。
“我气的是没机会......没机会收拾袁婉那个不识抬举的贱人!当年若非她假作清高,不肯从我,我何至于一时冲动......杀了那侯小子,被罚去思过崖枯坐三年!这三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出来之后该如何折磨她,叫她跪在我面前求饶!”
他越说越气,一拳捶在旁边石上,发出闷响。
秦泰脸上笑容不变,心底却暗暗叫苦。
其实,秦武岳此次被“逐出师门”,本就是家主秦覆海的意思。
秦覆海觉得,经此一事,再让这个性情骄纵、极易生事的儿子留在玄云山,迟早会惹出大祸。
因此,五日前秦武岳面壁期满,秦家便直接派人将他接出,并令秦泰几人带他回族地。
这一路上,秦武岳怨气冲天,骂骂咧咧。
而秦泰干脆也未将其中内情告知,生怕这大少爷知晓后觉得丢了面子,又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端。
依计划,他们本应径直返回家族。
但就在今日,族中紧急传讯,说是家主与几位结丹族老,准备前往桑兰国境内的 “白鹿原” ,参加由婉春白氏举办的 “百花鉴宝大会” 。
此会二十年一度,越国西部稍有头脸的修仙家族皆会参与。
除却惯例的交易、切磋,也是各家族联姻结盟的重要场合。
于是,秦覆海令秦武岳一行不必急于赶回,今日便在此荒山等候,待族中飞舟路过,接上他们一同前往白鹿原赴会。
秦泰正斟酌着,如何将话题转开,就见这大少爷似乎又积起新的怒火,嘴巴一张,准备继续抱怨。
然而,就在此时,东北天边,一道银色星光忽然亮起,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疾驰而来。
“那是什么?!”
一名侍从失声惊呼。
话音未落,那道银色星光已如陨石般坠落,狠狠砸在距离秦武岳等人不远处的空地上。
“轰——!”
一声巨响,气浪如潮水般向四周炸开,尘土冲天而起,附近树木被劲风刮得哗啦作响,枝叶乱飞。
秦武岳几人霍然起身,周身灵光隐现,警惕地望向那处。
烟尘稍落,显出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黑脸大汉。
此人正是以换形符伪装的林凡。
此刻,只见林凡右手紧紧捂住胸口,额上布满冷汗,气息紊乱,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当看见远处的秦武岳几人时,明显一愣,显然没料到这荒山野岭竟会有人,更未料会在此撞见“熟人”。
但这错愕仅持续一瞬,林凡眼中便闪过一丝决断。
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未多看秦武岳第二眼,强提一口气,便朝着几人身后的山洞疾掠而去!
从星光坠地到他没入山洞,整个过程不过三四个呼吸,快得令人几乎反应不及。
秦武岳几人面面相觑,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有些发懵。
“此人修为不过筑基初期,但方才那星光遁术,绝非寻常御器所能及,他应是催动了某种高阶遁术真符,似乎在躲避什么......”
秦泰眉头紧锁,盯着林凡消失的洞口,沉声道。
秦武岳闻言,也收起了方才的怒意,眯起眼睛,同样盯着那山洞,若有所思。
但很快,那股被强行打断的烦躁又翻涌上来,将这点警惕冲淡。
他重新坐回石上,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这不速之客带来的晦气,然后带着一股邪火,对秦泰命令道:
“去,给我找个女人来,要年轻貌美的,这三年在思过崖,快把本少爷憋死了。”
秦泰脸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
“少爷,此地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实在......实在不便,您再稍作忍耐。待与家主汇合,咱们便直接前往白鹿原,参加那百花鉴宝大会。此次各大家族云集,年轻才俊、美貌女修必定不少,以少爷您的身份风采,届时何愁......”
“我等不了!”
秦武岳再次打断他,语气极为不耐。
“这山里没有,便去山下找!百里之内,难道连个村镇都没有?给我去......”
然而,他这次的话依旧未能说完。
因为,刚刚被那道星光划过的夜空,一股莫名的威压席卷而来。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一团赤色红云,正自方才星光来的方向飘然而至。
这云团看似飘得缓慢,实则快如鬼魅,上一眼还在天边,下一瞬已笼罩在荒山上空,恰好停在秦武岳几人头顶不远处的低空。
“保护少爷!”
秦泰低喝,四人瞬间挪步,将秦武岳护在中间,法力暗提,目光死死锁住上空红云。
赤云并未理会他们,云气一阵翻滚,缓缓向两侧散开。
一名婀娜的女子显出身形,赤足轻点,落于几人不远处的空地上。
此女大约二十出头,身着一袭绛红色纱裙,容貌极美,眼尾天然上挑,唇色嫣红如血,眉心一点菱形朱砂印记,十分妖冶。
而她正是此前无渊口中的魅罗师叔。
她目光淡淡扫过前方如临大敌的秦泰几人,如同扫过几块路边石头,未有丝毫停留。
旋即,她美目微凝,瞳孔红芒一闪,瞬间便锁定了林凡刚才冲入的那个山洞。
她莲步轻移,便要向山洞走去。
秦武岳方才被这赤云的威势惊得一怔,但此刻看清魅罗的容貌身姿,眼中顿时燃起熊熊欲火。
“让开!”
他低吼一声,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秦泰。
“少爷!不可!此女修为深不可测......”
秦泰大急。
秦武岳却充耳不闻,脸上露出一个自认风流倜傥的笑容,快步凑上前去,拦在了女子与山洞之间,拱手道:
“这位仙子姐姐请留步!小生秦武岳,这荒山野岭,夜寒露重,仙子独自一人,可是在寻找什么?不如告知小生,或许小生能帮上些许忙......”
他一边说,一边目光放肆地在魅罗窈窕身段上游移,脸上欲望之色毫不掩饰。
魅罗似乎这时才注意到眼前有这么一个活物。
她眼尾微微上挑,目光落在秦武岳脸上,眼中带着一种看待蝼蚁般的漠然。
随后,她伸出玉指,对着眼前之人轻轻一点,动作优雅得如同拂去一朵落花。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好似熟透的果子被碾碎。
秦武岳整个人,连同他身上那件蓝色锦袍,瞬间爆开!
没有鲜血四溅,没有骨骼断裂的声响,他就那样凭空化作了一摊肉泥,“啪嗒”一声糊在了地上,微微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