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站在那里,听完所有人的反对意见,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生气,而是他知道这些人的分析都是对的。
从现有条件推演,打退曹操、拿下徐州,的确是最优解。
但这里有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变量。
只有他知道。
吕布会袭击兖州!
那封徐州老乡写给陈宫的信,他写的!
只要吕布这把火烧起来,荀彧这些人自顾不暇,就算曹操死了他们也不可能带着兖州完整地投靠袁绍。
但他不能把这个理由说出来,一个字都不能。
这种超越时代的判断,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他疯了。
他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信任。
赌刘备信他!
他抬起头,看着刘备的眼睛。
“没事,有人会给我们解决兖州的问题。诸位,相信我。
曹操此人危险性太大,过了今日还能不能有这样的机会,我也没有办法确定。主公,你觉得呢?”
同志们,过了这个时间,历史会发生剧变!
之后的路,会大幅偏离历史,需要众谋士群策群力。
刘备站了起来。
他走到江浩身边,开口道:
“我相信惟清。”
议事厅里骤然安静下来。
鲁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默默低下了头。
他知道主公说出这句话的分量,这不是一次简单的信任投票,这是把整个青州的命运交到了江浩手里。
“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从头再来。总之,我要灭掉曹操。诸位,可愿与我携手灭曹?”
就冲着曹操肆意屠杀平民这一个理由,他也要弄死曹操。
贾诩看着刘备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朝刘备深深一揖。
“诩,愿同主公走上一遭。”
李儒也站了起来:
“儒愿往。”
程昱苦笑了一声,拱手道:
“昱愿随军。”
郭嘉收起了扇子,站起身来:
“听主公的。不过话说回来,惟清刚才说有人会解决兖州的问题,不会是吕布那个二五仔吧?”
江浩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杯盖挡住自己的脸。
这个该死的直觉,全天下最聪明的人都在这间屋子里,而郭嘉大概是最让人头疼的那一个。
乌鸦嘴,一猜一个准。
李儒见状,心道郭嘉大概猜对了,爽朗地大笑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简直是件喜事。换个好应付的邻居,对我们来说轻松了太多。而且对方还和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最重要的是吕布脑子不好用。”
众人听完都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连一向严肃的鲁肃都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吕布的脑子确实不够使,这不是骂人,是客观陈述。
之前战略上的分歧在笑声中消融了。
不是谁被说服了,分歧仍然存在,贾诩仍然觉得收益不高,郭嘉仍然担心袁绍,鲁肃仍然觉得太冒险。
但主公已经拍了板,他们就不再纠缠,而是将所有的精力都转到了同一个方向上:灭曹。
这就是刘备集团的会议氛围:决策前畅所欲言,决策后全力执行。
议事厅里的氛围从争执变成了战前的亢奋,烛火将每一个人的脸映得通红。
几人站在舆图前,开始商议调兵遣将和灭曹计划。
传令兵进进出出,将一份份军令快马送出临淄。
“赵云率本部一万二千人马,兵出琅琊。沿途凡遇曹军,格杀勿论,不必请示。。”
“太史慈、程昱领本部一万二千人马,兵出东武,走水路直插彭城,按计划行事。”
“令关羽、张辽按兵不动,据守华县待命,不许走漏消息。”
曹操不是傻子,一旦发现关羽和张辽同时出现在徐州战场,他会立刻缩回兖州,到时候再想揪住他就难了。
这两柄刀得藏着,藏到曹操觉得胜券在握、把后路都忘了的时候,再一刀封喉。
刘备自率许褚、陈到并亲兵三千,合惟清亲兵两千,外加预备役一万五千军士,合计两万人,携江浩、郭嘉、贾诩、李儒四位随军参赞。
江浩没带诸葛亮,他才十三岁,再聪明也是少年心性。
徐州大地上那些被掘开的坟墓、被填平的泗水、被烧成白地的县城。
这些画面,不适合让他过早看到。
曹操万万没想到,江浩为了灭他,带了多豪华的阵容。
武将方面:关羽、赵云、太史慈、许褚、张辽、武安国、陈到、高顺、周泰、蒋钦、凌操、樊稠、周仓……青州能打的武将几乎倾巢而出。
谋士方面:江浩、郭嘉、程昱、贾诩、李儒。
即便是历史上曹操后来打汉中之战,面对刘备全盛时期的阵容,也不曾同时撞上这么多硬茬子。
临淄留守的鲁肃,领五千预备役和两千临淄城防军,顾雍、满宠等辅佐,镇守后方,有便宜行事之权。
鲁肃和满宠都通晓军略,一个沉稳持重,一个明察秋毫,守住青州后方绰绰有余。
况且北面还有徐荣、于禁、张飞、管亥坐镇,西线还有魏延牵招田豫等人,袁绍就算想动,也得先掂量掂量。
一切安排停当,已是深夜。
众人不再多言,各自收拾行囊,当夜便分批出城。
至于粮草军械,江浩早在半月前就已密令鲁肃分批运抵华县边境,此刻大军的粮道早已铺好,只等兵马就位。
江浩告别了蔡琰大乔小乔,就立刻随军出发了,他没有丧心病狂到还有打几发离别炮的地步,灭了曹操,未来日子还长!
传令兵第二日便到了华县,赵云得令后,率部从泰山郡进入琅琊地界。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赵云嗅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没有说什么。
三千骑兵在热浪中沉默着前进,像一道无声的白线划过焦枯的原野。
赵云勒住马,停在一座村庄前。
土墙塌了大半,焦黑的梁木横七竖八地压在残垣上,被烈日晒得干裂,黑与黄的对比触目惊心。
断壁间散落着几只腐烂的鸡和一条瘦狗,那条狗蜷在倒塌的门框旁,嘴巴张着,舌头伸在外面,苍蝇嗡嗡地围着打转。
然后赵云看到了那些尸体。
一个老人,一个年轻妇人,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再往前走,村口的大槐树下横着十几具尸身,有男有女,有老有小。
一个半大的孩子趴在树根上,后脑勺被钝器砸碎了,手里还攥着半个发霉的窝头。
树下不远处是一片被掘开的坟地,棺材板被劈碎了扔在旁边,碎木片上沾着干涸的血迹,陪葬的衣物和骸骨被翻得满地都是。
赵云骑在马上,俯瞰着满目疮痍的村庄,面沉如水。
那张平日里温润如玉的脸上,此刻像覆了一层寒霜。
他没有下马,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点了副将樊稠的名字。
“樊稠你带一队人留下,把乡亲们都葬了。村口有块烧焦的门板,削平了立在坟前,刻‘琅琊百姓之墓’。其余人不得停马,斥候外散开十里,骑兵随我先行。”
副将樊稠抱拳领命,翻身下马,招呼了一百个士卒扛着铁锹朝废墟走去。
赵云没有再看那座村庄,轻夹马腹,照夜玉狮子迈开四蹄,率先冲入前方热浪翻滚的原野。
他不敢停,每停一刻,前方可能就多一座这样的村庄。
走出不到十里,一匹快马从前方的烟尘中冲出来,马背上的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汗流浃背,嘴里喘着粗气:
“报!将军,前方五里处发现曹军踪迹!”
赵云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弩上弦,刀出鞘。不留活口。”
赵云一夹马腹,照夜玉狮子长嘶一声,四蹄腾空,率先冲出。
此刻的赵云解锁:云大怒状态!
即便有数十万曹军,也休想挡住他!
三千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鸣般在平原上滚过,黄土被卷起,在队伍后方形成了一道长长的灰黄色尾迹。
五里的距离,对于白马义从和飞熊军这样的精锐骑兵来说,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
当那道铁流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那数百名正躲在树荫下歇凉的曹军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是从曹真麾下分出来劫掠粮草的一支偏师,在附近几个村庄搜刮了一整天的粮食和财物,正兴高采烈地分赃。
第一波箭雨落下时,他们甚至不知道箭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弓弦的震颤声还没传到耳边,密集的箭矢已经像暴雨一样砸了下来,树荫下的曹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一排。
有人被钉在树干上惨叫不止;有人被射穿了喉咙,连叫都叫不出来就栽倒在地。
紧接着,箭雨过后,马蹄声如雷鸣般逼近,赵云一马当先,手中龙胆枪抖出万点寒星,枪尖在烈日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匹练。
三个刚刚站起身的曹军士兵被同时挑飞,血箭飙出,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洒在干裂的黄土上,瞬间被吸干。
他身后的骑兵紧随其后,长刀划过,刀光如雪崩般倾泻而下,马蹄踏过之处只留下一地狼藉。
从第一波箭雨落下到最后一个曹军士兵倒下,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数百曹军,无一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