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的烘焙房选址定在弘大附近一条名叫“银杏巷”的小巷子里。
说是巷子，其实是一条宽度不到三米的步行道，两侧种着高大的银杏树，夏天的时候枝叶交错，在路面上投下一大片清凉的绿荫。巷子不长，从头走到尾大概只需要五分钟，但沿途有几家小而精致的服装店、一家复古唱片行、一间只卖手冲咖啡的小馆子，文艺气息浓厚，很受年轻人的欢迎。
晓晓第一次走进这条巷子的时候，就知道是这里了。
店面不大，实用面积大概只有四十平方米出头，但格局很好——方正通透，层高足够，还带一个小小的后院。前任店主是一家倒闭了的文具店，装修风格偏日式原木风，底子不错，只需要做一些局部改造就可以投入使用。
最重要的是，月租金在两百万韩元左右，比弘大主干道的商铺便宜了一半不止，正好卡在她们的预算上限之内。
“就这里了。”晓晓站在空荡荡的店面中央，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空间的气息，然后睁开眼睛，对身后的二英和三顺说，“你们觉得怎么样？”
二英环顾了一圈，点了点头：“位置还行，虽然不在主街上，但这条巷子人流量不错。我刚才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十分钟里路过了大概四五十个人，其中有一大半是年轻人。”
“而且附近的店铺都很有特色。”三顺补充道，“来逛这条巷子的人，本身就是冲着这些小店来的。我们的烘焙房开在这里，天然就能吸引到目标客群。”
“那就定了。”晓晓一拍手，“二姐，装修的事交给你了。三姐，你负责研发开业菜单。我来搞定设备和营销。”
三姐妹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那是她们离婚、失业、走投无路之后，第一次对未来有了真切的期待。
接下来的半个月，三个人几乎把全部的精力都扑在了烘焙房上。
二英展现出了令人惊讶的动手能力。她以前在超市上班的时候，曾经在五金区干过两年，对各种工具和材料了如指掌。她亲自画了装修草图，自己去建材市场挑材料，跟施工队讨价还价，甚至自己上手刷了一面墙。
“二姐，你这手艺可以啊！”晓晓有一天来看进度的时候，发现二英正站在梯子上刷天花板，动作娴熟得像个专业的油漆工。
“省钱。”二英头也不回地说，“请一个油漆工一天要十五万，我自己刷，这笔钱就省下来了。”
三顺则在厨房里埋头研发新品。她每天一大早就去市场采购最新鲜的水果和食材，然后把自己关在厨房里一整天，反复试验不同的配方和比例。她做了柠檬挞、草莓千层、巧克力熔岩蛋糕、抹茶瑞士卷、伯爵茶曲奇……每做好一款就拿去给晓晓和二英试吃，根据反馈不断调整。
“这款柠檬挞的酸度还不够清爽。”晓晓咬了一口，皱了皱眉，“我觉得可以再加一点青柠汁，提升一下层次感。”
“奶油的比例可以再少一点。”二英也给出了意见，“现在吃起来稍微有点腻，不符合我们主打‘清新自然’的定位。”
三顺认真地记下她们的意见，转身又回到了厨房。
开业前三天，所有准备工作终于接近尾声。店面的装修基本完工——白色的墙面配原木色的货架和展示柜，角落里摆了几盆绿植，暖黄色的灯光让整个空间看起来温馨而舒适。门口挂着一块手工制作的木质招牌，上面用金色的字体写着店名：
“晓·法式烘焙”
简单，好记，带着一点法式的浪漫和东方式的含蓄。
开业前一天下午，晓晓正在店里做最后的陈列调整，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金晓晓小姐吗？”
“是我。”
“您好，我是首尔食品供应链公司的。您在我们这里预定的那批食材，因为库存原因，明天无法按时送达了。”
晓晓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叫无法按时送达？我一周前就跟你们确认过订单了，定金也已经付了。”
“非常抱歉，这是我们公司的失误。但确实没有办法，库存不足，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补货。”
“三天？”晓晓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明天就要开业了，你现在告诉我食材要三天后才能到？”
“真的很抱歉……”
“那你们至少要给我一个解决方案。附近有没有其他仓库可以调货？或者你们有没有合作的供应商可以临时支援一下？”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含糊地说了一句“我再帮您问问”，就挂断了电话。
晓晓握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店中央，心里的怒火一点一点地往上窜。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拨通了另外几家食材供应商的电话。结果如出一辙——要么是“没货”，要么是“订单排满了”，要么是“最近不接新客户”。
一家没货是巧合，两家没货是意外，三家四家都没货——那就不是巧合了。
有人在背后搞鬼。
晓晓放下手机，靠在柜台边上，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她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睁开眼，拿起手机，给玄振轩发了一条消息：
“你认识靠谱的食材供应商吗？最好是能明天就送货的那种。”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分钟，玄振轩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出什么事了？”
晓晓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玄振轩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大概知道是谁搞的鬼。”
“我也知道。”晓晓说，“张彩莉。”
“她应该是动用了张氏集团的关系网，截断了你的供应链。”玄振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她不想让你开业。”
“那她可能要失望了。”晓晓说，“我这个人，越是被拦着，就越要做成。”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等着，我帮你找人。”
那天晚上十一点，一辆冷链运输车停在了“晓·法式烘焙”的门口。
司机把一箱一箱的食材搬进店里——法国进口的发酵黄油、比利时巧克力、新鲜奶油、当季水果、有机鸡蛋、优质面粉……所有东西的品质都比晓晓原来预定的那批还要好。
玄振轩跟在司机后面走进店里，手里还拎着一袋东西。
“这是你要的食材。”他把袋子放在柜台上，“我让bon Appétit的供应商连夜调的货，品质你放心。”
晓晓看着堆得满满当当的冷藏柜和储物架，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转过头，看着玄振轩，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玄振轩靠在柜台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轻松：“不用谢，我们是合作伙伴。”
晓晓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和她最初印象中的那个“精明的商人”有些不一样了。他确实精明，但他也愿意在别人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而且从不邀功。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些？”她问。
“因为我知道张彩莉是什么样的人。”玄振轩说，“她既然能在宴会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你难堪，就一定会做更过分的事。我只是提前做了准备。”
晓晓愣了一下：“你提前就准备好了？”
“也不算提前。”玄振轩耸了耸肩，“只是让人留意了一下张氏的动向。听说他们最近在和好几家食材供应商打招呼，我就猜到了大概。”
晓晓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靠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