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罗社长出现在了“晓·法式烘焙”的门口。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爱马仕的铂金包，站在那家小小的烘焙房门口，和周围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不明白这样一个贵妇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小巷子里。
晓晓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订单，听到门铃响，抬头一看，愣住了。
“罗阿姨？”
“怎么，不欢迎？”罗社长走进店里，环顾了一圈，目光在店内的装修和陈设上扫了一遍，微微点了点头，“装修得不错。比你那个碾米店强多了。”
“……谢谢。”晓晓放下手里的东西，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您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来看看。”罗社长说得轻描淡写，但晓晓知道，她绝对不是“路过”这么简单。从罗社长住的地方到弘大，开车至少要四十分钟，而且完全不顺路。
“您坐。”晓晓拉了一把椅子过来，“要喝点什么吗？我们有红茶、绿茶、咖啡——”
“不用了。”罗社长摆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包放在膝盖上，看着晓晓，“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问你。”
晓晓在她对面坐下，心里隐约猜到了她要问什么。
“你知不知道柳熙真回来了？”罗社长开门见山。
晓晓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知道。”
“你不担心吗？”罗社长看着她，目光锐利，“那个女人是振轩的初恋。她这次回来，明显是想复合的。”
晓晓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罗社长，平静地回答：“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罗社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她这句话的真假。然后她忽然叹了口气，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你难道不喜欢我家振轩？”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准确地刺中了晓晓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她张了张嘴，想说不喜欢，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罗社长看着她的反应，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丫头当年伤他伤得很深。”罗社长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振轩那孩子，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比谁都重感情。他被伤过一次，用了七年才走出来。如果再来一次，我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扛得住。”
她顿了顿，看着晓晓，认真地说：“你要是喜欢他，就别放手。”
晓晓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罗社长：“罗阿姨，您不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吗？”
“我同不同意不重要。”罗社长摆了摆手，“重要的是他自己怎么选。我催他结婚，是怕他还惦记着那个女人，想让他早点走出来。但现在既然有你在了，我也没必要再操那份心了。”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风衣上看不见的灰尘：“那丫头不是什么善茬。你要是真的喜欢振轩，就别让她得逞。”
晓晓也跟着站了起来，看着罗社长，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一直以为罗社长是一个刻薄势利的老太太，但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老太太其实没有那么讨厌。她只是一个担心儿子的母亲而已。
“罗阿姨，”她开口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罗社长，“谢谢您。”
罗社长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晓晓站在店里，看着罗社长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喜欢玄振轩吗？
她不知道。
或者说，她知道，但她不敢承认。
柳熙真开始频繁地出现在玄振轩的生活中。
她会在中午的时候来bon Appétit吃饭——虽然她每次都只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她会坐在靠窗的那个位置上，点一杯热茶，然后看着窗外的街道发呆，一坐就是一个下午。她会给玄振轩发消息，问他记不记得他们以前一起去过的那些地方，记不记得他曾经为她做过的那些小事。
玄振轩记得。
他都记得。
他记得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记得她最喜欢吃他做的奶油蘑菇意面，每次都能吃两大盘。他记得她怕冷，冬天的时候总是把手缩进他的大衣口袋里。他记得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淹没了他。
他开始动摇了。
他不知道自己对柳熙真还有没有爱情。七年的时间太长了，长到他几乎忘记了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那些回忆是真实的，那些快乐是真实的，那个曾经占据了他整个青春的女人现在就站在他面前，瘦弱、苍白、带着歉意和悔意，告诉他她当年离开是因为不想拖累他。
他的心不是石头做的。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但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总是会出现另一个人的脸。
金晓晓。
那个在酒店大堂里脊背挺得笔直的女孩。那个在咖啡厅门口和他对峙的女孩。那个在宴会上挽着他的胳膊、微笑着怼回张彩莉的女孩。那个穿着白t恤搬米袋、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的女孩。那个接过他递过去的咖啡时会说“谢谢”、但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戒备的女孩。
他不知道自己对晓晓是什么感情。是喜欢吗？还是仅仅因为她的与众不同让他产生了好奇？他分不清楚。
他只知道，每次想到晓晓可能会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他的胸口就会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闷痛。
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一边是过去——那个他曾经深爱过、现在带着悔意回来找他的女人。一边是现在——那个让他重新感受到心动的、却始终保持距离的女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选。
而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晓晓主动拉开了距离。
她不再回复他的消息，或者即使回复，也只是简短的一两个字。她不再接他的电话，或者在电话响了很多声之后才接起来，说一句“我在忙，有什么事吗”。她不再在他来烘焙房的时候停下来和他聊天，而是礼貌地打个招呼就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她的态度很明确：我在退出你的生活。
这个认知让玄振轩心里更加烦躁。他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前后左右都是雾，看不清任何方向。
有一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拿起手机，翻到晓晓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好久。
他想打给她。他想听听她的声音。他想告诉她，他这段时间很混乱，很迷茫，很需要一个人跟他说说话。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按下那个键。
因为他不知道，打通了之后，他要说什么。
他放下手机，端起酒杯，将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窗外的首尔灯火辉煌，但他的心里，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