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
好像已经做了最终的决定。
忍的素白的中衣被血洇透了一小片,不过这没关系,不妨碍他冷冷地看着那个满身是雪、头发乱得像鸟窝的武士。
“我说了,光不喜欢你来。”
勇气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葵已经一步挡在了两人中间。
“等一下,忍。让我问完再说!”
忍顿了一下,但刚刚勇气说那份证明了光是“野种”的东西是他送的。
估计葵也想知道。
于是,忍就听见葵开了口。
“勇气,你还记得当时叔叔让你跑腿去找人签字是什么情况?”
勇气愣了一下,其实印象还蛮深刻的。
而且绝不仅仅说因为光病的重情况危险那么简单。
“是一个男的…面容很吓人,只有一只眼睛。旁边…旁边还有一名女子,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他说着说着,声音忽然顿住了。
对啊…那名女性…不就是东条夫人吗?
一股寒意从勇气脚底窜上来,冻得他牙齿发颤。
那一天,他一个人坐在鹿车上,等有了意识以后就来到了罗西娜的仓库。
就在东条夫人坐在藤椅上,用折扇抬起他的下巴,说。
顿时,勇气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被拐进仓库的时候…雅里洛似乎就是用那名女性的样子骗了我…”
“哦,能记起来就好。”
忍看着勇气,勇气却不敢抬头,毕竟他想…就算自己被欺骗了也好,可是差点杀了忍。
“你见到的那两个人,是光的亲生父亲和我们三人的母亲。”
说到三人时,忍愣了一下,不过并没有自己的说法。
光还没有下葬,他们三个,还在这里。
忍缓缓直起身,肋下的绷带又洇出一点红,可他连眉头都没皱。
“妈妈的本名叫做木村纱织。父亲死后…她又被改嫁回了东条家,变成了东你现在见到的条夫人。”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勇气张着嘴,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在想,忍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
“勇气…你已经为渡边家做得够多了,所以告诉你这些也是有必要的。
只是,光已经死了,我希望你能保守这个秘密,让他安息。”
忍平静的声音让,勇气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是。”
勇气想起那天的情况。
光病得很重,需要一份紧急的文件签字,他跑遍了北州,最后在一个偏僻的客栈里找到了那两个人。
东条辉彦已经说不出话了,是纱织拿起笔,在文件上代签了那个名字。
“原来是这样啊。”
勇气喃喃着,额头抵在冰冷的矮案边缘。
忍要赶他走…
因为勇气发现了一件在渡边家绝对不该被发现的事!!!
“好了,那么我已经问完…”
“等等,忍,我还想知道一些事。”
葵把刚刚头上就开始冒冷汗的忍扶到了座位上,然后对视着勇气失落的眼睛。
“那天东条家也被烧了。如果妈妈和光的父亲当时在东条府的话…他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砸进冰湖。
忍的身体僵住了。他看着葵,又缓缓转过头,看着还站在门口、满身狼狈的勇气。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勇气脚下,像一条挣不断的锁链。
他犹豫了很久。
想告诉葵,这件事他们也可以自己查下去。
可是葵却笑着看着忍,这个笑容让他看见了死去的光。
“勇气,也许最后还得麻烦你跑一趟帮忙找到他们呢。”
本来失落的的勇气听到这话,终于抬起来了脸,眼眶和鼻尖有一点点红,但眼睛里反着光。
“是,遵命。”
葵到底在干什么?
忍看不透自己的妹妹,但现在沉默好像不太合适,最后只得开口。
“那就拜托你了,勇气。”
“嗯。”
勇气好像笑了。
忍有些恍惚…是不是从刚刚到现在,勇气就没有笑过?
“尽快去吧…哦,对了。
我知道你和雪男是乘着百里长风的雷兽来的吧。”
勇气一惊,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让他把阿努廷带回来,我有事问他。”
“好。”
勇气果然不会拒绝自己。
所以忍才要尽快拒绝他。
转了过去,忍没有看勇气的眼睛,只是盯着矮案上那份泛黄的文件,盯着那个山吹花的印记。
“对了,勇气,把雪走还过来吧。”
说完,忍这话让刚刚还有点笑容的勇气的表情一下子顿住了。
他没有违抗,而是垂下眼睑,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却发现腰间空荡荡的,只有一把胁差,那是宫本家的配刀。
雪走…雪走不见了!!!
怎么会。
忍着哭腔,勇气的手在腰间胡乱摸索着,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最后依旧是徒劳无功。
“对不起,忍。
可能出门太匆忙了…没、没带在身上…”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二天一流,没有长刀可怎么打???
忍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没带?
不可能,他了解勇气。
勇气就算把自己忘了,也不可能忘了那把刀,更何况那是渡边家的雪走!!!
难道?
忍的目光缓缓移开,落在了勇气身边的雪男身上。
雪男站在那里,水粉色的留袖垂在身侧,乌黑的长发被风雪吹得微微晃动。
他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忍,让他什么都发现不了。
公寓的气温下降了几度,让本来就有点不舒服的忍有些头痛。
“节哀,渡边家的二位。了,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然后,雪男伸出手,拍了拍勇气的肩膀。
“我们回家吧,勇气…先把阿努廷带给忍他们,好吗?”
“…好。”
看着勇气失落地点头,雪男不再看忍,转身走向门外,抬手叫了一辆路过的鹿车。车夫勒住缰绳,驯鹿喷着白气停了下来。
“走吧,勇气。”
雪男回头看了勇气一眼,然后率先钻进了车厢,把他拉进去了。吗
“嗯。”
勇气最后看了一眼公寓的门内。
忍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葵似乎在拍他的背。
情况还是不太好啊…
勇气很难过,因为忍这个样子是拜他所赐,不管是什么理由。
他想说的,可是从刚刚开始到现在都那段时间里,忍,根本没打算给自己这样的机会。
他在渡边家的使命是不是结束了?
可勇气,不想签下这份同意书。
忍不住抽泣,所以没办法和车里的雪男聊天。
行驶很久很久,他终于打破了车里的沉默。
“雪男哥…”
“什么事,勇气?”
然后他直视着雪男深不见底的双眼。
“雪走被你藏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