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行、顾家宅一线阵地,163师指挥部。
张阳坐在破桌子前,手里拿着陈诚发来的电报,脸色铁青。
贺福田站在旁边,也看到了电报的内容。他的脸色也很难看,操着一口四川话,声音里压着火气:
“军座,这个陈诚是在公报私仇!之前说好守三天,现在又变卦了,让我们死守?守到啥子时候?难道要我们守到死吗?”
张阳把电报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贺福田继续说:
“军座,咱们弹药已经不多了,再守几天就要打光了。没有弹药,拿啥子守?这摆明了是故意整我们。”
张阳还是没有说话。
贺福田急了:
“军座,你倒是说句话啊!”
张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很平静:
“福田,你说完了没有?”
贺福田张了张嘴,闭上了。
张阳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说:
“军令如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陈诚让我们守,我们就守。”
贺福田说:
“可是……”
张阳转过身来,打断他:
“弹药的事我来想办法。你现在去做的,是让各部队抓紧时间加固工事,布设雷场。另外,把缴获的日军武器弹药全部清点入库,必要的时候,补充给各部队。”
贺福田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张阳又叫住他:“福田。”
贺福田转过身。
张阳说:“告诉弟兄们,我们要在这里守很久,不是三天,可能是十天,可能是一个月。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贺福田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张阳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水壶,喝了一口凉水。
以后怎么办?弹尽粮绝,拿什么守?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要守住这片阵地。
因为身后是嘉定,是南翔,是苏州,是南京。退一步,就是千里江山,就是亿万百姓,就是亡国灭种。
他不能退。
一九三七年十月十一日晚上,刘家行、顾家宅一线阵地,163师指挥部。
张阳坐在破桌前,面前的军事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蓝箭头。红色代表日军,蓝色代表自己。
从地图上看,日军的态势很清晰——北边是第三师团的主力,东侧是十一师团的部队,南边是黄浦江,整个淞沪战场的日军像一只巨大的钳子,正从北、东两个方向向中国军队的防线合拢。
贺福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脸色不太好看。
“军座,王旅长和周旅长都问,接下来咋个安排?”
贺福田把电报放在桌上。
“弟兄们都在挖工事,但心里没底。不晓得鬼子啥时候来,也不晓得来多少,光是闷头挖,挖得人心慌。”
张阳抬起头,看了贺福田一眼:
“侦察连派出去了吗?”
贺福田说:
“派出去了,侦察连的主力在北边侦察,但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来。鬼子的警戒加强了,侦察兵不好靠近。”
张阳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刘家行北边画了一个圈:
“嗯,福田,现在咱们最大的问题不是弹药不够,也不是工事,我们最大的问题还是两眼一抹黑。周边的鬼子到底有多少人,在什么位置,什么时候会来,会来多少,这些情况,我们都一概不知。”
贺福田点了点头:
“嗯,军座说得对。一味死守,确实不是办法。”
张阳转过身,看着贺福田:
“这样,把各团的侦察排也全部撒出去,另外每个团抽调一个连队也参与侦查。北边、东边、西边,三个方向都要侦察,不能有死角。我要知道鬼子的一举一动。”
贺福田愣了一下:
“全部撒出去?”
张阳说:
“对,与其把侦察兵留在手里闲着,不如放出去当眼睛。没有眼睛,咱们就是瞎子,瞎子打仗,怎么打都是打不赢的。”
贺福田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安排。”
贺福田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了。
张阳坐回椅子上,看着地图发呆。他的脑子转得很快,在分析日军的可能动向。
按照常理,日军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会报复。但报复的方式有很多种,可以是正面强攻,可以是侧翼迂回,也可以是炮火覆盖之后步兵冲锋。到底是哪一种,他还不确定。
他现在需要的,就是情报。
另一边,日军第三师团指挥部。
师团长藤田进中将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地图,地图上标注着昨晚的作战经过。
他的脸色铁青,眼睛里的血丝清晰可见,显然一夜没睡。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收到的都是坏消息。
刘家行方向的第5联队被击溃,顾家宅方向的第68联队也被击溃。
两个联队都是第三师团的头等主力联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是师团长的心头肉。
现在,这两块心头肉被人一刀剜了去,只剩下血淋淋的伤口。
“八嘎!”
藤田进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参谋长大岛一夫大佐站在旁边,脸色也很难看。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伤亡报告,手都在发抖。
“师团长阁下,第5联队伤亡超过1800人,第68联队伤亡超过1600人,两个联队都失去了战斗力。”
大岛一夫的声音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