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要命的是,对方的炮兵火力越来越精准。似乎每一轮炮击都能准确地砸在他的部队中来。
他命令炮兵拼命反击,可那点可怜的弹药储备正在飞快消耗,照这个速度打下去,天不亮炮弹就要见底了。
“师团长阁下!”
山田喜村冲进临时通讯站。
“给我接师团指挥部!我们需要炮火支援!”
通讯兵手忙脚乱地调试着电台,耳机里只有一片杂音。
这是今晚的规矩——为了隐蔽行动,所有电台都关闭了。
此刻想联系师团部,必须重新开机、重新校准频率,最快也得半小时。
“八嘎!”
山田喜村脸色铁青,一拳砸在土墙上。
战斗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惨烈。
凌晨四点,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第47联队和第56联队在一片方圆不到三平方公里的丘陵地带展开了殊死搏杀。
双方的弹药消耗量都大得惊人,机枪枪管打红了换、换了再打红,掷弹筒的发射药筒在阵地前堆成了小山,每门步兵炮都打出了上百发炮弹,打得炮管都开始发烫。
中村正雄的大腿上挨了一发流弹,好在只是擦伤,卫生兵给他草草包扎后就继续指挥。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眼睛被硝烟熏得血红,半边脸被火药烟气染得乌黑,但手中的指挥刀始终没有放下过。
“大佐阁下!”
参谋长跌跌撞撞地跑进指挥所。
“前方抓获一名俘虏,但......但情况有些奇怪......”
“奇怪?”
中村正雄瞪着通红的眼睛。
“什么意思?”
“俘虏说的话......是标准的东京口音。”
参谋长的脸色很难看。
“而且穿着的,是帝国陆军的军服。”
中村正雄愣了一下,随即猛地一拍桌子:
“八嘎!这不可能!一定是中国军队换上了我军的军服,想要迷惑我们!这种伎俩,我在满洲见得多了!”
“可是......”
参谋长欲言又止。
“那个俘虏身上有身份识别牌,上面的番号是......第十八师团第56联队。”
中村正雄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屋子里死一般地安静了片刻,然后中村正雄霍地站起身,厉声道:
“把那个俘虏带过来!我要亲自审问!”
不多时,一个浑身泥土、脸上带伤的日军士兵被押了进来。
他的右臂被流弹打穿了,用一条脏兮兮的绷带吊着,军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
看到中村正雄军衔上的大佐领章,士兵条件反射地挺直身体,用标准的日军军姿立正敬礼。
“报告!第十八师团第56联队第三大队第七中队一等兵,铃木三郎!”
中村正雄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一字一句地问:
“你刚才说,你是第十八师团的人?”
“嗨!”
铃木三郎回答。
“卑职隶属第56联队,联队长是山田喜村大佐!”
中村正雄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接着又涨得通红。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参谋长,参谋长的表情同样难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你们今晚的任务是什么?”
中村正雄追问,声音有些发抖。
“报告大佐!奉命偷袭松江守军防线结合部的薄弱地带!”
铃木三郎站得笔直。
“联队长说那里只有不到一个连的守军,要趁夜撕开口子,配合师团主力进攻!”
中村正雄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然后又呼地一声落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踉跄了一步,连忙扶住了旁边的桌子。这一刻,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混......混蛋!”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们打了一夜,打的是自己人?!”
指挥所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参谋们面面相觑,传令兵张大了嘴巴,连门外警戒的卫兵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快!”
中村正雄最先反应过来,声音急促得几乎破音。
“立即派人去对面联络!让他们停止射击!就说我们是第六师团第47联队,不是敌人!”
几个传令兵立刻冲出指挥所,呼喊着朝对面阵地跑去。
但在密集的枪炮声中,他们的喊叫声根本传不远。
更要命的是,对面以为这是新一轮冲锋的信号,反而加强了火力。
一个传令兵被流弹打中了小腿,惨叫着栽倒在地,其余的连滚带爬地退了回来。
“大佐阁下,不行啊!”
逃回来的传令兵哭丧着脸。
“对面打疯了,根本不给我们说话的机会!”
“八嘎!”
中村正雄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弹药箱。
“吹军号!吹停火号!把所有军号都吹起来!”
“嘟嘟——嘟嘟——”
十几把军号同时吹响了停火信号,但对面显然没有停手的意思。
山田喜村那边也听到了停火号,但他的第一反应是——这肯定是敌人的诡计!假扮日军还不够,现在连停火号都吹起来了,想骗老子停火然后趁机冲过来?门都没有!
“不要上当!”
山田喜村挥舞着指挥刀。
“那是敌人的圈套!继续射击!机枪继续压制!”
第56联队的火力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猛烈了。
中村正雄气得暴跳如雷,但又无可奈何。
他现在终于明白对面为什么打得这么猛、战术这么娴熟了——因为那本来就是和他一样的日军精锐!
两个联队在黑暗中撞在一起,都以为对方是中国军队,都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往死里打。
这一夜打下来,双方伤亡惨重,而真正的敌人——那个龟缩在松江城里的中国守军将军,恐怕正在城墙上一边喝茶一边看笑话呢!
“八格牙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