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王府,宋清宁领着一府的人领旨谢恩。
传旨的公公一走,覃伯便忍不住了,“睿王妃怀了祥瑞,和咱们淮王府有什么关系?竟让王妃也去祈福。”
圣旨给了个连他也不信的理由。
“什么叫王妃的生辰八字和睿王妃合,利于她肚中的祥瑞?当初睿王和睿王妃成亲也合算了生辰八字,他们夫妻二人理应更合才对,怎么不让睿王陪着去祈福?让他来利睿王妃肚中的祥瑞?”
“如今睿王妃是大靖的宝贝疙瘩,万一出个什么差错,岂不要算在王妃头上?”
覃伯满面担忧。
总觉得不是好事。
两天前,王爷领了差事,去了汝南郡。
恰巧这个时候,又来这事,覃伯本能的生起了防备。
“王妃不如称病……”覃伯脑子转得快,惹不起,总躲得起。
宋清宁也觉事有蹊跷。
可是……
“若称病,外面那些闲言,不知又要怎么传了。”红菱皱着眉,满脸不忿。
这一月,京城最大的事,就是睿王妃身怀祥瑞。
坊间都在称颂睿王妃肚子争气,说她肚中之子,会给大靖带来好运,甚至有传言,拜祥瑞,可得祥瑞护佑。
传言盛起,不少人都去睿王府外,拜祥瑞。
这本也没什么。
他们拜他们的,有信仰也是好的。
可不知哪一天,坊间又传出,淮王妃在府中发了怒,说淮王妃是嫉妒祥瑞托生在了睿王妃肚中,而不是她的肚中。
呵,红菱都气笑了。
那些传言传得有鼻子有眼,就好像亲眼看见了王妃发怒,硬将“嫉妒”的帽子扣在了王妃身上。
“王妃何须嫉妒?外面那些人…… ”红菱心疼自家主子被流言冤枉,好几次要出去和那些人辩一辩,却都被王妃拦下。
“传言而已,不用放在心上。”宋清宁收起圣旨,转身进了大厅。
覃伯与红菱,万紫,以及四宫女都跟在她身后。
圣旨下了,不管前面是什么,总要接着。
自“祥瑞”一出,宋清宁就已经嗅到了事情的不寻常,起初她在想,这“祥瑞”是冲着孟皇后,孟家,还是谢玄瑾。
之后,传言将一顶“嫉妒”的帽子戴在她的头上,她就知这次是冲着她来的。
既是冲着她来的,退缩逃避都没用,只有接着,见招拆招。
钦天监选定的祈福地点,在法宗寺。
又特意选定了出发的吉时。
出发前,元帝特意现身朱雀门外。
“清宁,让你陪睿王妃一起,钦天监的测算是其一,另外,还是因你是都城司司尉,朕能够放心的将朕的祥瑞长孙交到你的手上,你不要辜负朕的一片信任。”
帝王真诚又慈爱。
他说信任,仿佛是真的对宋清宁格外信任。
“儿臣一定不负父皇所托。”宋清宁说。
不远处,谢煜祁揽着睿王妃走来,亲自将梁淑怡交到宋清宁手中。
“四弟妹,本王和四弟往日虽多有嫌隙,可本王信四弟妹仁善,不会对一个胎儿动心思。”谢煜祁神色严肃。
宋清宁看得出,他是真的害怕。
谢煜祁很在意睿王妃肚中的胎儿,不希望胎儿有任何危险。
宋清宁淡淡一笑,没有承诺。
她不会对一个胎儿动心思,可旁人呢?
只怕,这“祥瑞”已经成了帝王对付她的棋子。
宋清宁看了一眼梁淑怡依旧平坦的小腹,上马车时,梁淑怡身子不稳,宋清宁顺手拉了她一下。
她的手出乎意料的冰凉。
“谢,谢谢。”梁淑怡感激的看宋清宁一眼。
宋清宁只回了一个微笑,二人便进了马车。
二人同乘一辆马车,身后跟了护卫,马车宽敞,倒也不显拥挤。
队伍出发,沿朱雀街穿城而过。
自上了马车,梁淑怡就肉眼可见的紧张,神色间隐有不安。
“睿王妃和睿王一样,担心我对你有什么坏心思?”宋清宁开口,打破了马车内的沉默。
梁淑怡抬眸对上宋清宁的眼。
那一方清泉里的宁静与纯粹,让梁淑怡微怔。
眼是心灵的窗,这样一双眼,宁静不是装的,纯粹也那样真实,能有什么坏心思?
她想起母亲和哥哥对宋清宁的赞誉有加。
她相信就算睿王和淮王相互仇视,宋清宁也不会对她肚中的胎儿生出坏心思。
“怎,怎么会?四弟妹是良善之人。”梁淑怡极力扯出一抹笑容。
却听得宋清宁笑着反问,“那你怕什么?”
“怕?”
梁淑怡笑容僵硬,她的害怕,这样明显吗?
她不知元帝要做什么。
可在得知宋清宁要和她一道去为“祥瑞”祈福后,她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
越发笃定,自己和“祥瑞”是元帝手中的一颗棋子,一颗对付元帝用来对付宋清宁的棋子。
她不是怕宋清宁,是怕元帝!
这趟法宗寺之行,她可能要有去无回。
一想到此,梁淑怡便越发紧张,甚至不受控制的颤抖。
突然,一只手盖在了她的手上。
掌心温暖,传进她冰凉的身体,梁淑怡再次抬眸,再次对上那双眼,此时那双眼里比起方才的纯粹与宁静,又多了一丝温暖。
“别怕。”宋清宁低低道。
她声音轻缓,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道。
梁淑怡似被那一丝力道安抚,逐渐放松了些,又听见那轻缓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也曾害怕,我第一次上战场之前,那晚我怕得一夜无眠,我在想,我会怎么死,是被一箭穿心,还是被砍断手脚,亦或者是其他的死法,然后又被那些死状吓得更加睡不着。”
“但后来我就不怕了,知道为什么吗?”
宋清宁眨了眨眼,眉宇间的明媚,让梁淑怡微微晃了神。
回过神,又急切追问,“为什么?”
“因为我上了战场后,才发现我手中也有刀剑,只要我握紧刀剑,我的命就掌握我自己手中,便不用被恐惧裹挟,也许是我一剑刺穿敌人胸膛呢?”
宋清宁意有所指。
梁淑怡睫毛明显颤了颤,她听懂了她的暗示。
拿刀剑。
她也想拿刀剑!
可她眼下能抓住的刀剑……
梁淑怡看着眼前的宋清宁,半晌,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