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木入内,曾棠柔朝他轻轻点头。
沈听寒则神色如常,仿佛昨夜与今晨之事都没有发生。
林木上前数步,拱手行礼。
“晚辈林木,见过汇梅真人。”
汇梅真人看着他,目光温和,却像能看入神魂深处。
“林道友不必多礼。”
“你虽自称晚辈,但已有金丹后期修为,又救过棠柔性命,于我妙音宗有恩,坐下说话便是。”
林木没有推辞,在一侧蒲团上坐下。
汇梅真人先看向曾棠柔。
“你将海外之事,再简略说一遍。”
曾棠柔应了一声,将当年荡海湖遇险、被追杀、林木出手相救,以及后来再度相遇并同乘西极舟返回西荒之事,大致说了一遍。
她说得很克制。
没有夸大林木如何厉害,也没有刻意渲染自己当时如何危险。
但汇梅真人自然听得出其中凶险。
等曾棠柔说完,她看向林木。
“可惜了我那徒儿,不过终究小友替我等报了仇。”
“加之林小友救了棠柔一命,此恩妙音宗认。”
林木拱手道:
“当日之事,林某也是顺势而为。曾道友后来亦帮了林某不少,此事真人不必看得过重。”
汇梅真人闻言,眼中多了一丝淡淡笑意。
不居功。
也不推得太虚。
这个分寸,倒比许多自诩老练的宗门弟子更稳。
林木这时从袖中取出那支妙音笛,双手奉上。
“当日曾道友曾将此笛交予林某,说若有朝一日到了西荒,可凭此向真人求一事。”
“如今林某确有一事相求。”
曾棠柔目光微动。
沈听寒则看了一眼那支妙音笛,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汇梅真人抬手,妙音笛便轻轻飞入她掌中。
她看着笛身上的七道音纹,神色也郑重了几分。
“此笛确是我当年亲手交给棠柔的保命信物。”
“持笛之人,可向我求一件不违背宗门根本利益之事。”
她抬头看向林木。
“林道友想求什么?”
林木没有立刻开口。
他整理了一下语气,缓缓道:
“不瞒真人,林某神魂本源曾经受过重创。”
“虽靠一些灵物与功法勉强稳住,如今看似无碍,但若日后冲击元婴,此伤必然成为大患。”
“林某此来西荒,正是为了归魂谷中几样灵物。”
汇梅真人目光微凝。
“太阴养魂露?”
林木点头。
“其一,确是太阴养魂露。”
“其二,是归魂木心。”
“其三,是阴魄玄砂。”
他说出三物后,阁内短暂安静了一瞬。
汇梅真人尚未开口,沈听寒却先皱了皱眉。
这三样东西,皆与归魂谷有关。
尤其是太阴养魂露,每次归魂谷开启,能不能出现都难说。
即便出现,也必然是各宗金丹争夺最激烈之物。
归魂木心同样罕见。
阴魄玄砂虽在外谷便有可能出现,但品相高低差别极大,也不是随手可得的普通材料。
林木要的,不是一件小事。
汇梅真人看着林木。
“林道友想入归魂谷?”
林木道:
“是。”
他停顿一息,继续道:
“但林某并非想凭此笛直接索取贵宗名额。”
“归魂谷名额关系妙音宗弟子利益,林某一个外人,若初来便占一席,日后即便入谷,也难免生出许多麻烦。”
“所以林某只求真人给一个按规矩争取的机会。”
此话一出,曾棠柔看了他一眼。
汇梅真人眼中也露出一丝明显的意外。
她原本以为,林木拿出妙音笛,必然是想以救命之恩直接换取一个名额。
这并非不可以商量。
但若真如此,她也会很为难。
妙音宗此次归魂谷名额并不宽裕,宗内金丹弟子为此准备多年。若她强行将一个名额给外来修士,纵然有救命恩情在,也难免引起不满。
可林木开口求的只是“机会”。
这便不一样了。
沈听寒忽然上前一步,向林木拱手。
“林道友能如此说,沈某佩服。”
他先是语气诚恳地说了一句,随后又道:
“昨夜问心曲一事,是沈某唐突。林道友远来是客,又是曾师妹救命恩人,沈某本不该先行试探。”
“此事,沈某向道友赔罪。”
林木看了他一眼。
“沈道友言重了。昨夜不过论曲,林某并未放在心上。”
沈听寒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归魂谷名额之事,沈某还是要多说两句。”
曾棠柔眉头轻轻一皱。
汇梅真人却没有阻止。
沈听寒继续道:
“林道友救过曾师妹,于我妙音宗有恩。林道友修为也不弱,昨夜一曲之后,沈某知道道友神魂定力远胜寻常同阶。”
“但归魂谷名额,毕竟不只是一个入谷资格。”
“宗门为此准备数十年,丹药、护魂令、外谷地图、接应布置,皆要耗费不小资源。”
“宗内许多金丹弟子,为了这一次归魂谷开启,闭关多年,甚至有人放弃了外出历练机会。”
“若林道友初来,便凭一段外海恩情占去名额,沈某相信林道友心中也未必安稳。”
他说得冠冕堂皇,却也并非全无道理。
林木神色平静,没有反驳。
沈听寒又道:
“依沈某之见,若林道友真想入谷,不妨以外援客卿身份参加宗门内试。”
“若林道友能胜过本宗竞争弟子,自然无人可说。”
“若不能胜,宗门也可另以重礼报答林道友救命之恩。”
这番话说完,阁内一时无人开口。
曾棠柔看向汇梅真人。
她没有直接替林木说话。
因为她明白,沈听寒此言站在宗门立场上,并不算错。
但她也清楚,大师兄如此提议,绝不是单纯为了公允。
归魂谷内试,妙音宗准备已久。
林木初来乍到,对宗门弟子手段并不熟悉。若被推入内试,自然要面对诸多不利。
汇梅真人看着林木,问道:
“林道友如何看?”
林木没有迟疑。
“沈道友所言有理。”
“林某本就不愿平白占贵宗名额。真人若愿给林某一个内试资格,已经是厚待。”
“至于能否取得名额,林某自凭本事。”
这话说得很稳。
沈听寒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本以为林木多少会借妙音笛和救命恩情再争一争,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干脆。
这让他心中对林木的忌惮又多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