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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府大牢,铁门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缓缓洞开。

一道阳光斜射进来。

朱肃眯了眯眼。

他身旁的李景隆和花伟跟在朱肃身后,活脱脱两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鹌鹑。

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伫立。

朱标身着太子常服,头戴乌纱翼善冠,身姿挺拔如松。

李景隆和花伟见到太子,连忙就要上前行礼。

朱肃却抬手拦住了他们。

他绕着朱标,慢悠悠地走了一圈。

“嗯,没穿龙袍。”

“腰上挂的也不是兵符。”

“身后没藏着三千甲士。”

“还好,还好。”

朱肃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大哥你没为了救我直接造反,小弟我就放心了。”

这话一出,空气都凝固了。

朱标的额角,青筋猛地跳了一下。

他先是愣住,随即反应过来这混账东西在内涵什么。

他是在担心自己为了捞他出来,会干出带兵逼宫的傻事!

“朱!肃!”

朱标咬牙切齿地吼出这两个字。

下一秒,他抬起腿,卯足了劲,一脚就照着朱肃的屁股踹了过去!

“砰!”

声音那叫一个结实。

“哎哟!”

朱肃被踹得一个趔趄,差点趴地上。

他捂着屁股,龇牙咧嘴地回头。

“大哥,你以前不踹人的啊!”

“你变了!”

朱肃一脸悲愤地控诉。

“你以前最多就是拿书砸我脑袋,现在居然都上脚了!”

“我这娇贵的屁股……”

朱标看着他那耍宝的样子,气得肺都要炸了。

“我不止想踹你,我还想抽你!”

朱标越说越气。

“你居然教唆雄英,往我书房里那幅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真迹画轴上撒尿!”

“撒尿就算了!”

“他还抓了一把土给盖上了!”

朱标气得直哆嗦,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知道我发现的时候是什么样吗?”

“我高高兴兴地想拿出来赏玩一下,一抽那画轴,嘿,纹丝不动!”

“我还以为是受潮了,使了点劲,再一抽!”

“我他娘的跟拔萝卜似的,把那画轴给拔出来了!”

“你知道吗!拔!萝!卜!”

“那带着土和尿骚味的画轴怼在我脸上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

朱标说到激动处,眼圈都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朱肃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

骂完朱肃,朱标的火气总算是顺了一点。

他转过头,目光扫向一旁的李景隆和花伟。

“还有你们两个!”

“一个是曹国公的公子,一个是开国功勋的后人,做事这么不动脑子!”

“你们以为这次是什么小打小闹?”

“要不是老五主动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要不是父皇……宅心仁厚,你们两个现在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都两说!”

李景隆和花伟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心里清楚,太子殿下说的都是事实。

这次的事,往小了说是胡闹,往大了说,那就是干涉国政,藐视君威。

要不是吴王殿下一力承担,他们两个的下场绝对好不到哪去。

“殿下教训的是,我等……知错了。”

李景隆的声音都带着颤音。

朱标冷哼一声。

“都给孤滚回去!再敢跟着老五胡来,孤亲自打断你们的腿!”

“是是是!”

两人如蒙大赦,行了个礼,然后头也不回地溜了。

转眼间,大牢门口就只剩下朱家兄弟二人。

“上车。”

朱标甩下一句话,率先登上了停在不远处的马车。

那是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小车,显然是为了不引人注目。

朱肃耸耸肩,也跟着钻了进去。

车厢里,空间不大。

兄弟二人相对而坐,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气氛有些沉闷。

终究还是朱标先开了口。

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几分长兄的关切。

“老五,别怨恨父皇。”

“坐在那个位置上,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

“他有他的苦衷。”

朱肃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他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怎么对付朱梓。

见朱肃没反应,朱标以为他还在为坐牢的事耿耿于怀,便又补充道。

“那个凤乐公主,没死。”

“父皇下令,把她送进皇庵,带发修行了。”

听到这话,朱肃才缓缓睁开眼。

他看着朱标,眼神里带着探究。

送进皇庵?

这算是对自己的一个交代了。

但他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大哥,你这话……说一半留一半的,多没意思。”

朱肃扯了扯嘴角。

“那高丽王呢?”

朱标的眼神闪躲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高丽王……前几日突发恶疾,薨了。”

“高丽那边已经另立了新王,并且派了使臣过来,递交了国书。”

“对之前凤乐公主的‘无状之举’,表示了最沉痛的歉意。”

朱肃闻言,笑了。

笑得有些冷。

“突发恶疾?”

他当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凤乐公主没死,但她的父亲,高丽的君主,却替她死了。

这是父皇给他的交代,也是给朝堂内外一个明确的信号。

大明的皇子,不是谁都能动的。

这个结果,朱肃很满意。

但他心里还是堵得慌。

朱肃故意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看着朱标。

“哎呀,大哥,我这心里苦啊。”

“我在大牢里担惊受怕,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人都瘦了一圈。”

“结果呢,罪魁祸首居然只是去庙里念经了。”

“我这颗脆弱的心啊,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碎得稀里哗啦的。”

他一边说,还一边捶着自己的胸口,演技浮夸得不行。

朱标被他这副死样子气得又想动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火气压下去。

“行了,少在这儿装模作样。”

“赶紧回去沐浴更衣,换身像样的衣服,随我进宫去见父皇。”

“给父皇好好认个错,这事就算过去了。”

朱标以为,这是最好的安排。

父皇已经退了一步,给了台阶,朱肃顺着下来,父子俩和好如初,皆大欢喜。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听见朱肃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

“不去!”

朱标一愣。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

朱肃坐直了身子,脸上的嬉皮笑脸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凭什么?”

“他一句话,就把我关进大牢,让我担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现在事情水落石出了,又想让我跟个没事人一样,跑去给他磕头认错?”

朱肃的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大哥,我跟你说,这事没完!”

他凑近朱标,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父皇这次做得太过分了,他根本就没把我们当儿子看!”

“今天能为了高丽牺牲我,明天就能为了别的牺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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