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下意识地，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对着朱元璋“咚咚咚”地磕了几个响头。
“不肖子孙朱祁钰，拜见太祖高皇帝！”
“老祖宗，您……您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朱元璋身后的两个人。
当他看清那两人的长相时，差点当场吓得魂飞魄散。
一个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这不是永乐大帝，他的太宗爷爷朱棣，又是谁？！
另一个，面容温和儒雅，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那是……
那是他的亲爹！
宣德皇帝，朱瞻基！
“爹？！”
“太宗爷爷？！”
朱祁钰彻底傻了。
一个太祖高皇帝显灵，已经够吓人了。
现在，连太宗爷爷和亲爹都组团来了？
这是什么情况？
地府开家庭会议，开到我这儿来了？
朱瞻基看着自己儿子这副凄惨又狼狈的模样，终究是于心不忍。
他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将吓得瘫软的朱祁钰扶了起来。
“钰儿，起来吧。”
“爹！”
朱祁钰一被扶起来，就再也绷不住了，一把抱住朱瞻基的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爹啊！儿子不孝啊！”
“儿子给您丢人了！”
他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糊了朱瞻基一身。
另一边，朱棣听到那声“太宗爷爷”，却是眉头一挑，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嗯，算你小子还有点眼力见。”
旁边的朱元璋见他这副德行，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个！
没出息！
朱元璋懒得理他，一把揪住还在痛哭流涕的朱祁钰的领子，将他从朱瞻基腿上撕了下来。
“哭！哭！哭！”
“你就知道哭！咱朱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他指着一旁气定神闲的时靖，对朱祁钰吼道：“看清楚了！这位是时靖，当朝国师！”
“他不是鬼，我们也不是鬼！”
“是时国师动用神仙手段，将咱从洪武朝，将你太宗爷爷从永乐朝，将你爹从宣德朝，一并带到了这里！”
“神……神仙？”
朱祁钰的哭声戛然而止，他呆呆地看着时靖，又看了看自己的三位老祖宗。
跨越时空？
神仙手段？
这个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他的大脑直接宕机，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种……颠覆认知的人物存在？
朱元璋看着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更是来气。
“回神了！”
他一巴掌拍在朱祁钰的后脑勺上。
“咱问你！”
“你身为大明天子，九五之尊！为何自甘堕落，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朱元璋的质问，让朱祁钰瞬间清醒过来。
他看着太祖高皇帝那双喷火的眼睛，羞愧地低下了头，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老祖宗……孙儿……孙儿也不想的啊……”
他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自己的遭遇。
“我那孩儿……我好不容易才让他当上太子，可他……他没过多久就夭折了啊！”
“还有皇后……她也跟着去了……”
“我什么都没了……我守不住江山，也守不住妻儿……我就是个废物……”
朱祁钰越说越激动，最后蹲在地上，抱着头，泣不成声。
儿子死了。
帝位被废了。
连最心爱的女人也离他而去。
这种打击，彻底摧毁了他的精神。
然而，他的哭诉，换来的不是同情，而是朱元璋更加狂暴的怒火。
“废物！”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朱元璋气得一脚踹在朱祁钰的身上。
“为了一个女人，为了一个还没长成的娃儿，你就把大明的江山置于何地？！”
“你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忘了自己身上流着谁的血了？！”
“咱当年，多少亲人死在战乱里！咱什么时候像你这样哭哭啼啼，自暴自弃了？！”
“你对得起谁？你对得起咱吗？！”
朱元璋的怒吼，让整个宫殿都在颤抖。
朱祁钰被骂得抬不起头，身体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朱瞻基看着自己儿子可怜的模样，叹了口气，走上前拦住了还要动手的朱元璋。
“父皇，您先息怒。”
他转头看向朱祁钰，语气沉重地问道：“钰儿，你抬起头来，看着爹。”
朱祁钰缓缓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朱瞻基的眼神里，有心疼，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凝重。
“爹问你。”
“你可知，我们今日，为何而来？”
朱祁钰茫然地摇了摇头。
“孙儿……不知。”
朱瞻基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
“祁钰，我们是来救你的！”
“因为你那个好哥哥，朱祁镇。”
“今晚，他就要回来了。”
“带着兵，冲进这皇宫，把你从龙椅上……拽下来！”
话音落下，整个奉天殿死一般地寂静。
朱祁钰脸上的茫然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极致的荒谬和不可置信所取代。
“爹……您……您说什么？”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悲伤过度，出现了幻听。
“我哥？他……他不是被我软禁在南宫吗？他怎么可能……”
“他怎么不可能？！”
朱元璋的咆哮再次炸响，他恨铁不成钢地指着朱祁钰的鼻子。
“咱就说你是个废物！”
“你把他关起来，连个看守都不多派几个！”
“那是你哥！更是曾经的皇帝！他会甘心一辈子当个囚徒？！”
“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朱元璋的话，句句诛心。
朱祁钰被骂得脸色煞白，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拼命地摇头，想要否定这个可怕的事实。
“哥哥他……他不会这么对我的……我们是亲兄弟啊……”
“亲兄弟？”
一旁始终沉默的永乐帝朱棣，此刻冷冷地开了口。
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扫过朱祁钰，带着一种看透了人心的冰冷。
“在皇家，在皇位面前，哪有什么真正的亲兄弟？”
“不是他死，就是你亡。”
“这个道理，你现在还不懂吗？”
朱棣的话，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彻底剖开了朱祁祁钰心中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是啊。
不是他死，就是你亡。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是如何临危受命，登上了这个本不属于他的宝座。
他又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废掉了朱祁镇儿子的太子之位，换上了自己的儿子。
他们之间，早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朱祁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抬头望向自己的三位老祖宗，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那后来呢？”
“老祖宗，你们告诉我，后来怎么样了？”
“我哥他……他成功了吗？”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