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排又一排的书架，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没多久就到了楼梯口的位置。
包赢伸手摸了摸扶手，触手冰凉，却不像金属那样刺骨，也不像玉石那样温润。
指腹滑过表面，光滑得几乎没有摩擦力，像是摸到了一层凝固了的水。
他屈起指节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来回弹了好几下。
肯定不是木质。
木质敲不出这种声音。
他收回手，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那一瞬间，脑子里面忽然恍惚了一下。
像是被人轻轻推了一把的感觉。
意识模糊了那么一瞬，快到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脚下的已经不是第一级台阶了。
包赢愣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楼梯口的边缘，再往下，是那一层层的螺旋台阶，一级一级地向下延伸，消失在转角处。
他明明才踩上第一级台阶，怎么就已经到了楼上？
他又看了看脚下。
脚踩着的是一块平整的地面，黑色的石材，和一楼一样光滑如镜。
楼梯在他身后大约一丈远的地方安静地立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白悦也察觉到了不对。
她从包赢肩膀上探出头，看了看身后的楼梯，又看了看前面，竖瞳里闪过一丝茫然：
“刚才是、瞬移？”
“不知道。”
包赢摇了摇头。
“就恍惚了一下，然后就到了。”
“这楼梯有点东西啊。”
白悦的尾巴甩了甩，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
“还好只是把人送上来，不是送进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
-
包赢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将这事暂且按下，转过身，看向二楼。
然后他愣住了。
二楼的景象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他原本以为二楼和一楼应该差不多。
一排排书架，一层层兽皮卷，只是摆放的东西品阶更高一些。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再次面对那些不认识的上古文字的准备。
但眼前没有书架，没有兽皮卷，甚至连一个能放东西的台子都没有。
二楼的空间比一楼小一些，但依然大得空旷。
正中央，一道透明的结界横亘在眼前，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
像一面巨大的看不见的墙。
那结界是透明的，散发着一层光晕。
是一种极淡极淡的、几乎要融入空气中的光。
从结界表面弥漫开来，像是有人在巨大的画布上刷了一层薄薄的水彩，若有若无。
而在结界的后面，隐约能看到悬浮着一枚枚玉简。
那些玉简大大小小，颜色各异，散落在结界内的空间中，像是被人随手撒了一把星星。
每一枚玉简都泛着淡淡的光芒，有的偏红，有的偏青，有的偏金，有的偏紫。
五颜六色地交织在一起，在结界内那片静谧的空间里缓缓飘荡。
包赢走近了一些，站在结界外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些玉简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移动。
像是水中的浮萍，被看不见的暗流推着走。有些玉简聚在一起，有些独自飘在角落，有些在缓缓上升，有些在慢慢下沉。
包赢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里才是这传承殿真正的传承吗？
一楼的兽皮卷是藏书，是知识，是积累。
而这些东西，这些被小心翼翼地保护在结界里的玉简，很有可能才是这个上古宗门真正想要传下去的东西。
-
他抬起手，指尖触上了那道透明的结界。
触感很奇怪。
手指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就那么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像是伸进了一层薄薄的水膜。
指尖是能感觉到一层若有若无的隔膜，软软的，弹弹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压缩到了极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但屏障没有拒绝他，甚至没有试探他，就那么任由他伸了进去。
包赢愣了一下，又把手往前伸了伸。
整只手掌都穿过了结界，依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手伸进去之后，周围的感觉和外面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空气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不像是灵力，也并非是什么威压，反而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包赢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
他将手缩回来，那层隔膜的感觉再次出现。
“挺神奇的。”
包赢嘀咕了一句，把脑袋往前一探，整个人穿过了结界。
和伸手的感觉一样，没有任何阻碍。
只是那一瞬间，全身都被那层软软的、弹弹的东西包裹了一下，然后就过去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结界依然完好地立在那里，没有被破坏，没有出现裂缝，只是他穿过的位置荡起了一层浅浅的涟漪。
包赢：“……”
总觉得这层结界很是奇怪。
不像是在阻拦什么，反而更像是在确认。
确认进来之人，是能够进来的人。
-
包赢不再看结界，转过头，看向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玉简。
近距离看，比隔着结界看要清晰得多。
每一枚玉简都被一个透明的气泡包裹着。
气泡不大，刚好比玉简大一圈，严严实实地将玉简裹在中间。
那些玉简泛出的光芒，正是透过这些气泡散发出来的。
气泡本身没有颜色，但玉简的光芒照在气泡壁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晕，让每一个气泡都像是一颗颗发光的小珍珠。
包赢看出来了，这些气泡不仅仅是包裹，更是保护。
玉简这种东西，虽然比兽皮卷耐放，但也经不起不知多少万年的岁月侵蚀。
而这些气泡将玉简和外界完全隔绝，灵气不散，灵光不灭，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依然保持着刚被放进去时的状态。
包赢在心里忍不住感叹，不愧是上古大宗门。
窥一斑而知全豹，细节上都能做到如此面面俱到，也不知道兴盛之时该是何等的气派了。
他收回思绪，将注意力放回那些玉简上，伸出手，朝着最近的一个红色气泡探去。
结果那个气泡居然往旁边躲了一下。
仿佛十分嫌弃包赢的触碰。
包赢：？？？
不儿！
啥意思啊，碰都不能碰了？
而此时那个差点被他碰到的气泡三两下就躲进了其它气泡之中，俨然一副‘莫挨老子’的架势。
包赢的手僵在半空中，表情凝固了。
白悦见到这一幕，实在有些忍不住，一下子就笑出了声。
“噗哈哈哈，你这是被嫌弃了啊。”
甚至人家嫌弃的都躲在气泡堆里去了。
这是有多不想被包包触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