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停住了。蜷在罗盘天池区的角落里缩成一团，像被那句话钉在了原地。缝隙里泄出的暗金色光芒在它表面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它在看林默的左眼。或者说在看那道缝隙。
麒麟低吼了一声。真火从爪尖收回，金红纹路重新亮了几分。它的竖瞳里那团不确定性翻涌了一下又沉下去。
光带外面的苏小米咳出第二口血。母蛊在她胸腔里产下的虫卵开始孵化，幼虫爬向她心脏表面的血管入口。她的左瞳孔已经彻底变成了灰绿色，嘴唇从苍白转向了青紫。
换命蛊还在运行。通脉里输送的业火量逐渐稳定在了当前的流速。苏小米脊背靠在岩壁上，右拳攥紧了衣襟，指节泛白。
【业火值130/100→129/100】
降了，但只降了一点。
林默感觉到了。换命蛊能输出的业火通量已经达到了上限。苏小米的身体撑不住更多的分流。他的脊椎深处依然有黑色火焰在翻涌，那些火焰不再外溢了，只是闷在骨骼里持续灼烧。像一锅沸水加了盖子。表面平静，底下在翻腾。
右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石化停在了最后一层薄壳的状态。他的心脏每次搏动都要顶开那一层石膜，搏出又闭合，搏出又闭合。每一次顶开都要挤出一丝血沫。
需要更多吸纳。麒麟的声线压得极低，近乎自言自语。它的前爪已经离开了罗盘边缘，但身体姿态还是半蹲着。真火在它鳞甲表面流转的速度在放慢。它维持这条光带和试炼空间的消耗也在累加。
林默的右耳捕捉到了这个声音。他偏过头，光带流转的火幕外透进来一道不一样的光——铜质的、泛着深沉幽绿的、带着古老铭文印痕的冷光。
江晚秋出手了。
玄女神鼎从她掌心浮起的瞬间，整条光带外的地脉发生了一次短暂的震颤。那座铜鼎只有巴掌大，但鼎身上的商道铭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来，光芒由内向外蔓延，从铜绿深处透出青白色的神性光辉。
江晚秋的双掌托在鼎底。她的左手掌心有一道新旧交叠的灼痕，那是之前商道契约被强行破除留下的伤。现在那道上翻的灼痕重新开裂了，血顺着腕骨往下淌，滴进光带边缘的石缝里。
她把神鼎往前推了半寸。鼎口朝向了麒麟光带。青白光芒从鼎内蒸腾而出，像一蓬被打散了的月光向着光带表面铺过去。那些光芒触及光带的瞬间，光带内部的高温气流猛地涌动起来。麒麟真火的气息被拉扯着往鼎口方向偏移。
林默脊背上的闷燃突然被抽动了。那些锁在骨骼里的黑焰像是被什么东西的引力拽了一下，开始向体表移动。他左肩肩胛处的旧灼痕重新发亮，一股黑色的焰流从骨缝里渗出来，飘向光带上方。穿过光幕，飘进鼎口。
神鼎内的第一层玉壁接住了那簇黑焰。黑色火焰撞上玉壁的瞬间发出一阵吱吱声，像冷水泼进热油。玉壁表面浮现出蛛网状的焦痕。焦痕在扩大。第一层玉壁裂了一条缝。
江晚秋看见了那条缝。她的右掌加了一分力，神鼎底部第二层封印纹路亮起。青白色光芒陡然浓稠了三分，吸纳的速度也提了上来。更多黑焰从林默体内被抽离，那些隐藏在他肋骨缝隙里、附着在脊椎棘突上的残余业火，一缕一缕地被牵引出来。
林默的胸腔被抽得往里塌了半寸。他右手撑在地面上，三根手指抠进石缝，指甲盖边缘渗着血。黑色焰流从他耳后、后颈、肩胛骨下缘同时钻出，汇聚成一条细流穿过光带飞入鼎口。
神鼎表面的温度在飙升。铜壁从深绿变成暗褐，又从暗褐变成浅红。江晚秋的双手掌心贴在上面，手心皮肤被灼出了新的水泡。水泡破了，液体被高温蒸干，留下干裂的白色焦皮。她没缩手。
……速度不够。
她盯着鼎壁裂缝扩展的速度，声线平稳。神鼎的吸纳量已经开到了最大，第二层玉壁也出现了细纹。但林默体内的业火存量依然太多。
玄女神鼎的第三层封印被激活了。江晚秋咬破了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鼎耳上。血珠没入铜壁的瞬间，鼎身猛地一震，口沿处爆发出一圈青色光晕。吸纳范围骤然扩展了双倍。
光带内地面上弥散的高温火煞被卷起来了。那些从麒麟真火中逸散出来的细碎火星、被业火灼烧后空气中残留的硫磺粒子、石板缝隙里积蓄的热能，全部化作肉眼可见的赤红光点，朝着鼎口方向飞速汇聚。光带内的温度降了三成。地面上的暗红褪回了灰色。
林默的业火外流速度加快了。三分之一的残留黑焰被抽离了脊柱，他整个人趴在地面上的姿态变得松散了一些——脊背弓着的弧度松了半寸，胸腔扩张的空间多了一指。
【业火值129/100→126/100】
江晚秋的双肘撑住了膝盖。玄女神鼎悬在她面前两尺的位置，鼎口持续吸纳着光带内翻涌的火煞。她的下巴上凝了一滴汗，汗珠顺着颌线滑落，在半空中蒸发成白气。
第三层封印的玉壁正在大面积焦化。她用余光瞥见了那条蔓延到鼎腰位置的裂纹。裂纹穿透了铜壁外层，里层玉壁的裂痕比外层深了三倍。神鼎在承受代价。
还能吸多少？
她问自己。声音哑了半截。
神鼎上没有显示答案。但鼎底的商道铭文熄灭了两枚。那两枚铭文对应的收纳结构已经过载报废了。江晚秋感觉到掌心的灼痛正在顺着小臂往上蔓延，那种痛不是普通的烫伤——是神鼎过载时反向传导的灼蚀。她的右臂皮肤上浮现出了细密的黑点，像被火星烫出来的麻点。
光带内残余的业火量降到了可接受范围。林默的右肺终于能完整扩张了，他趴在石板上的脸侧着，右眼余光里看到了自己被抽薄的黑焰层。脊椎上只剩薄薄一层闷燃的余烬，不再往外喷涌。
他试着动了一下左臂。没动。左半身依然石化封着，手臂像石头铸在身体侧面。但他能感觉到左臂骨骼深处那股灼痛在减弱——业火总量减少之后，石化的侵蚀速度降到了几乎停滞的状态。
麒麟站起身。真火从它周身涌出，补入了光带内被神鼎抽走的空气热能。光带重新亮了起来，温度回升，但维持在灼热而不致命的程度。
你的同伴用秘器和本体替你承担了余火。
麒麟的竖瞳转向光带外神鼎的方向。它的鼻孔里喷出两股白烟，滚烫的吐息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现在试炼的第三重，你在这样状态下的选择才是关键。
林默的右手撑着地面缓慢地坐起来。右臂三条手指的指甲还嵌在石缝里，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碎石和血丝。他背靠着光带内侧壁，石化的左半身僵硬地拖在地面上。胸口那层石膜还在。心跳撞上去还是有闷闷的痛感。
他看向光带外面。江晚秋还保持着托鼎的姿态，双掌掌心焦黑，指缝间有血珠渗出来滴在地上。玄女神鼎表面的裂纹从鼎腰蔓延到了鼎耳根部，第三层封印玉壁几乎全黑了。
苏小米蜷在岩壁下。左臂垂着，瞳孔灰绿，嘴角有干涸的血线。但她的右手指尖在动。那根食指在地面上画着什么东西——像是某种蛊纹的轮廓。
光带里最后几缕残余的业火被神鼎抽尽。空气里火煞的气味薄了七成。林默终于能正常呼吸了——右肺一次完整的换气持续了三息，比他入光带以来任何一次都长。
他低头看着怀里半残的罗盘。天池区的黑影缩在角落，尺寸比最开始小了三分之二。那道暗金色的光芒从他左眼缝隙里泄出，在黑影表面照出了一小块印记。印记的形状他没看清。但那道光芒在黑影表面停留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久。
江晚秋松开了一只手。鼎身上的裂纹蔓延停止了。她的右臂皮肤上那片黑点没有再扩散，但那些黑点下的血管已经变成了暗褐色。她垂着手腕，小臂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你欠我一口鼎。
她对着光带的方向说。唇边扯了一道极浅的弧。
鼎口最后一缕黑焰收尽，鼎底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玄女神鼎的第三层封印玉壁彻底碎裂了，碎片坠入鼎腹底部，发出一串细碎的碰击声。
麒麟踏前了一步。四足落地的声音比之前轻了。它低头看着林默，竖瞳里那团不确定性散去了大半，剩下的是一种审视式的沉静。
第三轮。
林默说。右眼皮上有一道被火灼出的焦痂，随着他开口的动作裂开了一条细纹。血丝从那道细纹里渗出来，划过太阳穴。
麒麟低下了头。鼻端距离林默的右眼只剩下半尺。灼热的气息掠过他的面孔，带起了右耳鬓角一缕没烧尽的碎发。
你让那把火烧你，没让它决定你。
它的声音比之前低了整整一个音阶。竖瞳里的金红光芒稳定地亮着，像一座熔炉里恒温的炭火。光带要到第四轮才开。你还有半刻钟。
林默的右手指节动了动。他握住罗盘边缘，指腹抵在那道裂纹上。罗盘里的黑影安静得像睡着了。
光带外面。秦雪的右眼骤然亮了一下。隔着光幕，她看见林默左眼缝隙里的暗金色光芒在朝某个方向偏转——偏向了罗盘天池区的东北角。那个方位对应的是南斗第六星。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位置去年她推算过。是唐代司天监某份残卷上被涂抹掉的一行记录所在地。
===本章结束===
【本章结束时数值状态】
天机值+11（解锁玄女神鼎业火吸纳功能）
业火值126/100（表层狂暴业火被尽数吸纳，深层闷燃余烬残留）
苏小米：左臂根基受损严重、心包膜附虫卵、左瞳孔灰绿
江晚秋：双掌灼伤、右臂血管暗化、神鼎第三层封印碎裂
林默：左半身石化暂停、右半身恢复六成机能、左眼石封存暗金光
玄女神鼎：鼎腰裂纹一道、鼎耳根部裂纹一道、第三层封印报废
罗盘天池区黑影：尺寸缩减三分之二、处于静止状态
麒麟光带：温度降至灼热非致命等级
【下章预告】
试炼落幕！麒麟认可本心，业火暂时归稳！光带将在第四轮开启，林默还剩半刻钟。南斗第六星那行被涂抹的记录，指向的究竟是谁？秦雪瞳孔收缩的那一刻，她看见了什么？